回正面交锋,彼此都无谦让的意思,所谓不打不相识,有时痛快交手一场,要较温酒千言相知更深。
然后姚涵便发现,何素作为战友踏实可靠,作为对手却着实有些令人生恼。
他太稳了。虽然从自己手中夺球不易,守球却是绰绰有余。旁人或许会有一不小心,他却是万无一失。更叫人头疼的是,他吃准了自己不敢伤他,于是干脆不格不挡,甚至不怕绊跤,任自己如何阻挠,他眼中只是瞧着球,向球落点处去追,每每到最后放弃的只能是自己。这手段与其说是阴谋,不如说是阳谋。阴谋怕为人知,阳谋却是堂堂正正。姚涵便是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也只能如了他的意。
便像一场赌局。何素将脖子亮在姚涵剑锋之下,赌姚涵斩不下去。他确实斩不下去,于是何素不战而胜。
……忒也恼人。
不过姚涵并不至于真的生气。较量就是要全力以赴,而何素身为将领,出众之处无非便是带兵与策略,若要叫他舍弃计谋硬拼身手,无异于缚他一手,那还算得上什么全力以赴。
只是,计谋难道便只有何素使得么?
姚涵放慢速度,看着何素轻松带球闯过清字军的防线,一脚射门。场边鸣锣一声,喝彩与争论声喧天涌起。何素站定,转过身来,望向姚涵,似乎是诧异他为何不追。
姚涵与他对了一眼,微笑不语,何素顿觉警戒。接着姚涵眸中狡猾神气一现,举手叫停了比赛。
“这是何意?”
“何意?问你们啊。耍赖是你们将军耍的,叫停是你们叫的,何意?”
“莫吵吵!给我坐下看!”
场边议论声更大,嗡嗡扰人。姚涵不急不躁,徐步上前寻门将合计不知甚事。何素心中警铃大作,奈何此时也惟有临机应变了。
很快,何素就知道他们合计的是什么了——姚涵解下外袍,与门将对换了服色,接着便束手立定门边,从容望向何素。那意思很明显:我就在此处等你,踢得进你便来吧。
“……”何素霎时只觉脑中一阵闷疼。
他万没料到姚涵便干脆不抢球了,只此刻想来才觉合情合理,换做自己也会如此——反正眼下清字军点数占优,姚涵根本不必再去费劲夺点,只消保证何素这边夺不了点,拖延下去便是稳赢。何素任是如何球不离身,射门那一刻总是要将球踢出去的,到得那时,以姚涵身手,这球能进才有鬼。
见他头疼模样,姚涵不觉俯首而笑。
“小姚,逗将军好玩么?”门将瞥见他笑,不觉也跟着笑起来。
姚涵收起笑:“让我瞧瞧,你是不是幸你将军的灾乐你将军的祸?”
门将慌忙摆手:“你可莫要栽赃!”说着却是与姚涵对视一眼,复又笑开。自己逗将军那一定是不好玩的,看小姚逗却岂止是好玩。
锣响过后,赛事重开。
这回没了姚涵相争,何素轻易便夺得竹球,之后势如破竹,清字军既不敢也不能从他手中夺球,因此直到门前为止,都是毫无阻滞。场边围观的神卫军众人不明就里,还以为局势大好,一时欢呼如海潮迭起。便是清字军起初犹犹豫豫,之后也逐渐发出了欢呼——怎么说也是自家的将军么。
然而,那攻势便到此为止。
何素到得门前,行动便缓下来,终站定在原地,抬眼看向姚涵。场边的欢呼变作了疑惑与茫然,不知何素欲待如何。
只有何素自己知道,此刻才是真正的难关。姚涵的剑那么快,快得过千军万马与满弦而出的箭,这样的身手想要挡一个球太容易了。他想进球得点,至少须得一人从旁配合,此外还须他故技重施,仗着姚涵心软将之拖住方可。
便是如此,也只有一次机会而已。
他转头望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