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里桃花花开,妹妹你走过来
蓝袄袄那个红鞋鞋 站在哥哥跟前前来
……
父亲的歌声总能把母亲带向遥远的地方。虽然父亲在唱歌的时候,母亲的肚子在咕咕叫,但是那种幸福感淡化了饥饿……
我是在1977年三月出生的,我出生在陕西延安那个叫瓦窑堡的地方。
中国人都知道有关于陕北这样的一个顺口溜: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清涧的石头瓦窑堡的碳。
母亲说我出生的那天,桃花开的很艳,粉嘟嘟的桃花在漫山遍野间肆意绽放,蜜蜂和蝴蝶在桃花间飞舞,采取着自己的所需。崖畔畔上的草很绿,绿的刺眼,给荒凉的黄体高原上增添了几分春色。
父亲没有文化,不知道给我取个什么名字,他找了村里最有文化的吴先生,吴先生掐算着,说我春天出生,命中多水,给我取名春岩。
我的出生给父亲和母亲的生活增添了更多的乐趣。母亲说父亲喜欢用两手把我高高的架起来,跑向空中。呆呼呼的我不知道害怕,在父亲的抛举中咯咯的笑着。有些时候,在父亲刚架起我,我就会撒尿。父亲并不躲避,任凭我把尿撒到他的脸上,身上。我尿,父亲很高兴,在我尿完之后,父亲还会吃我的小牛牛。
关于那中场面,我已经无法知道。那时候太小,无法记住很多东西。我只能从母亲的讲述中体会当时的温馨和快乐。
我正式的记忆是从1983年开始的。
1983年我6岁了。那时候,中国大地一片繁荣。十年文革之后,沉睡的中国开始走向了另外一个时期。以前被人们歧视的各种资本主义尾巴露出来了,黄土高原上到处是做小生意的人们。父亲也不甘于“二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父亲借了钱,也加入了做生意的行列。
我现在已经记不清楚父亲当时做的什么生意,我只记得,那是一个深秋的黄昏,我在院子里玩耍的时候,父亲阴沉着脸进来了。母亲正在窑洞门口纳着鞋底,看见父亲回来,她急忙问:你回来了,我给你做饭去。
父亲叹息着:我不想吃。
母亲问:咋了?
父亲蹲下去,用自己的手狠狠地揪着头发,他头上的白羊肚手巾被他拽下来,狠狠地扔在了地上:赔了,全赔了。
母亲愣住了,如同一尊雕塑。
许久之后,母亲说:赔了没啥,只有有人在。
父亲望着母亲,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下来,掉在了干燥的黄土上。
……
父亲的生意赔了,我们家的粮食跟值钱的东西都被变卖了。家里的饭从三顿吃成了两顿,从小米粥变成了清水煮洋芋。我哭着闹着不想吃,母亲哄着我说:快点吃,吃完了,妈给你买糖。
一个月后,洋芋也没了,我们家已经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
那天晚上,饥饿叫我无法入睡,父亲在炕上叹息着:这以后的日子咋办?
母亲说:没啥?我明天去借一点。
父亲说:现在都怕咱们,谁会借给我们?
母亲说:实在不行,我想去要饭。
父亲坐起来:不行,我不能叫你那样子丢人。
母亲说:丢人咋了?丢人也比饿着强。
父亲沉默了,他吧嗒吧嗒的抽着呛人的旱烟:要不我去吧。
母亲说:你是个老爷们,咋能干那个?我一个女人家,丢不丢人无所谓。
父亲抱住母亲:他妈,我对不起你。
母亲笑了:这有啥对不起的,咱们是两口子。
外面起风了,有些凉意的冷风从破旧的窗户里闯进窑洞,窑洞里一片冰冷……
3、1983年的冬天,非常的寒冷。西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