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睁睁看着他披了西装外套,打角门里出去了。
他走得很快,脚下带风,仿佛刚刚那场还没尽兴的眉眼官司,转瞬就化作了一把胭脂刀,要割他的后脖子。
她想得不错,梅洲君确实是在躲她。
这一躲,就躲进了小轿车里。
司机吴丰是家里的老人了,连着两三天夜里送他出去,不消他吩咐,就绕过来给他开了车门,还朝他面上看了两眼。
“这就对了。”
“对什么?”
“大少爷今个要往哪儿去,小的全凭一管鼻子闻出来了。”
“你又闻出什么了?”
“好大一股风流味儿。”
梅洲君抄起手杖照他头上那顶水獭皮帽子来了一下。
这人从前捱过饿,后来借着梅家的荫蔽又肥得流了油,因此生就一颗有棱有角的大脑袋,把个帽子撑得鼓鼓囊囊,被扇落了半边也不急,只笑嘻嘻地从袖筒里伸出两根指头,又往回一拨,稳妥得仿佛挂到了帽架上。
梅洲君笑骂道:“还敢寻我开心,还不开你的车去!”
他今个运气不佳,在盘丝洞里陷了一遭,这会儿才在车里靠坐下,就听见车窗上琐琐碎碎地发响,是开始下小雨了。角门上的大红灯笼被风吹得颠扑,把一整扇凝满了雨点儿的车玻璃,照得如发抖的锡箔纸一般。
又是一场入夜的春雨。
梅洲君下意识盯着看了一会儿,被晃得眼晕,他刚出生的时候有点儿弱视,后来差不多大好了,只留了个畏光的毛病,容易流泪,于是往后一靠,拿手斜遮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