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跟他时间最长,现在是实验室一助的Hador先没忍住哭了,于是原先还忍着眼泪的一干年轻人纷纷哭成一团,Fingolfin招架不住,唯有挨个胡掳毛,然后催着他们写论文,然后给他们改。
Feanor这些天养成了习惯,夜间翻身时会伸手摸摸旁边Fingolfin的手,这一次没有触到,骤然坐起身来,啪一声按亮了床头灯,惶然四顾。
他的动静惊动了书房里的Fingolfin。
认识他这么多年,算算要有一辈子,Feanor总是骄傲,那么一副胸有成竹游刃有余的样子,天塌下来他也优裕自如,那种在旁人看来简直可气的傲然从来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没什么能打败他,没什么能摧毁他胸有成竹的骄傲。
隔着走廊里的黑暗,就像隔着岁月的河流,灯光中他的面容只能形容为六神无主。他张开了嘴唇,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仅仅环顾四周,寻找着谁,那一刻连他素来笔直的肩背都微微垮下去。
Fingolfin转身关了书房的灯,倚靠在墙壁上,用了很大力气克制自己不发出声。黑暗中Feanor的脚步声轻轻地传过来。他在寻找,而后他的手被握住了。
“怎么了?”
在黑暗里他握着那只手,晚期的病人,夜里总是发着烧,指尖冰凉,但那只手的主人在发抖,由于忍耐着某种剧烈的情绪或伤痛而发抖,“怎么了?”
最终他得到了回答,回答的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了。
“太少了。”这声音平静如同方才无法发出声音的人不是他,“我的时间太少了。”
他反而冷静下来了,顺手把水杯递给他。
“没事,”他干巴巴地说,“会没事的。”
在黑暗里他许久没有得到回应,而后有个吻落在他的唇角,那双嘴唇带着长时间发热后的干裂灼热,几乎生出刺来,细小地扎在心头。
他下意识地回吻了过去。
脚步错落纷乱。他们几乎是跌进卧室里去,唇齿间的喘息和细微的呻吟散落一地。
那些一直在心里燃烧的火焰又在他的周身燃烧了。
在窗外路灯投进来的光线中,他们看上去还像当初一样。然而那些时间都到哪里去了?那些属于他们的,充满阳光欢笑,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都到哪里去了?那些人呢?那些意气风发,刚刚结束了一段旅程,寻找着下一程的伙伴,期待着和谁继续走下去,无所畏惧也从不后悔的少年都到哪里去了?
太久了,就像上一刻他们才从少年们庆祝通知到手的聚会归来。假如可以倒回去,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辈子;假如不能倒回去,那么一年也好,半年也好,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他们的时间太少了。明明已经认识了那样久,算来总有一辈子,但是时间太少了。那些年少的充满阳光与欢笑的日子还未走远,岁月已经如透明的河流淹及而来,催促他们扬帆启程。
有个故事说,书生在梦里中举,娶妻生子,荣华富贵,兜兜转转到头来,发现只是一场梦。梦里有那么久,聚散离合,总有一辈子吧,醒来睁开眼,就只有一场梦而已。
“我觉得自己在做梦。”他在他的怀抱里轻声说。
“我也在那里吗?”他问,白皙手指轻轻从乌黑发丝间穿过,“我也在梦里吗?”
“是的,那真是一个很长的梦,”这是回答,同时他微笑,“可是梦快要醒了。”
“别醒过来。”他轻声说,“你醒了,我怎么办?我往哪里去?”
然而他只对他微笑,头发乌黑,眼眸明亮,如同梦回,如同时光不曾在梦中留下痕迹,依稀仍是少年模样。
“我醒了,您还有一辈子。”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