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你希望如此的话……
一滴眼泪从眼角划过,虚影消失于黑暗中,魏征杭跌坐在地上。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苏顾总是口口声声说恨他,想要杀了他,却迟迟不肯动手。
他的口是心非,都藏在当年心魔的秘密里。
那焦土一般的三界山烧了月余,而后时间倏忽而逝,曾经漆黑的焦土上嫩芽丛生,又过了几年,一片绿林松涛拔地而起。
大盛五年后乱党尽除,天下归于安宁。旧时的伤疤很快被忘掉,当年经历三界山大战的人们年过古稀,渐渐地不再有人提起当年事。
这场因政权之夺酿成的大祸最终归结于乱党屠杀,而九相被记入降妖司的卷宗之中,又因为黑影的秘密被永远掩盖。
人们都忘了,屠鬼的人变成了恶鬼,只为了让他们的恨意有去处,只为了给这场冠冕堂皇的祸事找个始作俑者。
那颗水滴状的六道石重新滋养了身体,顽石所化的那人游历四方,改名换姓,最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绛州城。
三月暮春,桃花满地,杏花探窗。
三界山的破旧庙宇被乱石树木掩盖,他走进破败的神殿,神像碎了一地,石柱裂开,房梁倒塌。
那香案下的抽屉里,藏了一副早年前的山神画像。
画上那人穿着青灰色道袍,神态桀骜,嘴唇微抿,不可一世地傲视世人。
他把那副画藏在棺木里,算是亲手埋葬了他。
从此世人皆恨我怨我,唯有你,仍是那高高在上的山神。
43、怪胎
眼前的黑雾渐渐散开,一道白色的影子飘飘然落在面前。
魏征杭艰难抬起头,看到苏顾那张熟悉的脸。
褪去了少年的稚气,仍是那副不染尘埃的样子,看起来温和又冷清,魏征杭却在那隐忍又克制的表情里读出了所有的情绪。
头顶射下来的光柱还在,浮尘游荡,仿佛命运般,随波逐流,了无去处。
他以前常念叨九相是颗顽石,看似温和耐心,实际根本不懂人间情爱。他说这才像神,无念无求,却普度众生。九相听完总是微微一笑不说话,那笑容里藏着的秘密,他隔了百年才能明白。
原来顽石不是九相,而是他。
他才是没心没肺的那一个,做着高高在上的山神,实则根本无法与世人共情。
他甚至没发觉,三界山上风光处处好,身边总有个人跟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藏着星辰,只对他一人闪烁。
他从没看到,也从未发觉。
命运何其讽刺。
一双手抓住他,将他从地上捞起来。苏顾看着他满脸泪痕,不禁愣了一下:“怎么了?又是心魔?”
魏征杭这才发觉,面前这人是苏顾,不再是九相了。
所有的情绪都化作心头那一丝剧痛,随着心脏流转至四肢百骸,一举一动都带着刀子。苏顾仍不明白他遭遇了什么,伸手要探他魂体。魏征杭猛地抓住那只手,突然扑进了苏顾的怀里。
“你……”苏顾身体僵了一瞬,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没事了,有我在。”他低声安慰,魏征杭听到更是觉得心酸。
无论是百年前的三界山,还是这一世的绛州城,他的确一直都在。他是懵懂的山灵,是山神庙里的翩翩公子,还是西街棺材铺的苏老板。
可是魏征杭不在的这百年时光里,苏顾又是怎么度过的呢?
他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去恨他?
夜长梦重的时候,心魔所说的话会不会让他如那天一样绝望呢?
当年那不管不顾的任性之举,让他独自一人在这百年里踽踽独行。前路多慢长啊,时间也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