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漾戴上假发, 那是一顶干枯的、暗黄的发套,白皙细腻的肌肤也上了特效妆,变得粗糙和苍老。尤然虽然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但在那个吃穿都成难题年代里却有着丰厚的大学知识。
可她并不受到乡里人的尊敬, 不止男人会用下流、粗鄙的言语侮辱她, 村里的二流子能随便对她上手欺侮, 女人争先恐后要与她割席,生怕被冠上“水性杨花”的形容。
尤然是向往光明的、向往终有一日能够走出这个小山村,可这束娇艳欲滴的玫瑰插在了牛粪里, 被人摘去花瓣, 剔去刺, 茎秆沤烂,终究也旁边的野花也不如。
年轻气盛的尤然被压迫的眼神和流言蜚语给逼疯了。
或许这正符合那些人的意愿——
他们贪婪地注视着她的美色,得不到便要毁了;女人疯狂升起的嫉妒心让她们开始用流言攻击尤然。
男人是带着旁观者眼色的主谋,女人是被驱使的帮凶。
尤然的肉-体虽然被束缚在黑暗的人性之下, 但灵魂却脱离了肉-体的范畴,在无数个夜里穿梭,追寻自由的夜晚,她在山头放风、用舞蹈唤醒内心蓬勃的生命力和隐秘的渴望。
余漾出了化妆间, 还没来得及和卞梨说上几句话,就被丁寅叫了过去讲戏。
他的双手在半空中划来划去,做着浮夸的动作,约莫是在模拟“尤然”的表演。
卞梨裹着厚重的大衣,偏头闻了闻衣领, 上边似乎还残留有余漾的淡香,这一动作委实有些变态,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颊飘上红晕。
穿着粗糙衬衫的田篱笑着走过来,跟卞梨打了声招呼,“老板。”
卞梨不咸不淡点了下头,目光始终胶在余漾身上,余光都懒得丢给田篱。田篱佯装无心提了一嘴,“网络上前几日都在传您和余老师恋情的绯闻……”
这终于吸引了点卞梨的注意力,卞梨瞥了他一眼:“好奇心有时别太足,有这闲功夫不如好好磨砺演技,充实自己,不要真以为公司把你包装成什么人设,你就是了。”
“学会做人这一点很重要。娱乐圈是有捷径可走,但那后果你得掂量一下自己承担不承担的起。”
田篱低下脑袋,没敢再说话,垂在两侧的手握紧了拳头,绷着青筋。
正巧这时丁寅走了过来,拍了拍田篱的肩,“在聊什么呢,被老板训了?那我也要说一句,演戏呢,其实有时候情感比技巧更重要。充沛的情感更能引起观众的共鸣。”
余漾上面穿着宽大的白衬衫,边角蜷起,微微泛黄,底下是一条宽松的亚麻长裤,就像在削瘦的身体外套了一只麻袋,邋遢、毫无美感。
她越发瘦了,手指骨节分明,踝骨伶仃,削薄的肩胛骨甚至撑不起衬衣的肩,整个人像极了形销骨立的游魂,眉眼也被特意描摹得浅淡,仿佛下一秒就会变为指间溜走的一缕青烟。
卞梨搂过余漾的腰,心底泛出一阵苦意,“好瘦。”
余漾将手覆在卞梨环在她腰上的那只手上,笑了笑,“我等着你把我养肥。”
剧组开车前往拍摄点。卞梨牵着余漾缩进开足了暖气的保姆车里,她脱下大衣,覆在两人腿上。天色渐渐黑下,萧瑟的夜风吹得路两旁的树叶婆娑响,黑影浮动,无端端有些凄然和恐怖。
司机小刘问了声:“余老师,这个温度可以么?”
“可以。风力稍微调低些。”拂来的暖风吹得人昏昏欲睡,余漾已经连续拍了三个白天戏了,累的不行。
晚上还去加练天鹅舞,请了来自于赫哲族的老师,将传统的天鹅舞做了改编,在四三拍形成的柔美、轻盈、含蓄的舞蹈添入了野性、疯狂和凶狠,陷于虚幻中的挣扎。
每一次舞蹈之后都会带来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