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边上看着两夫妻一边低声絮叨一边烧纸钱,白眼都快翻抽筋了。冠冕堂皇说一堆话,这不是欺负死人听不见没法跳起来打你们吗?末了末了,连人家阴魂都不肯放过。
“不要脸,臭不要脸!”施灿越骂越气,“那么望子成龙,你们怎么不一头撞死亲自在天有灵保佑他!”
一阵风平地刮起,吹灭了蜡烛,昏黄的灯泡也跟着闪了一下。夫妻俩顿时面面相觑,连带着烧纸钱的动作都停下了。“怎……怎么回事?”汪母不敢往边上看,直直盯着火盆,“怎么好端端的蜡烛灭了?”
“风太大吧。”汪父面上还算淡定,“我再去点上就好。”
施灿冷嘲热讽地哼了一声:“怕了吧?心虚了吧?刚刚不是还振振有词吗?!”
风又起了。吹得圆底的火盆咣当咣当直打转,纸钱烧成的灰随风而起,顷刻间飘满了整座灵堂,气氛灵异到了极点,这回连施灿都觉得不对劲了。
“谢谢你。”
一道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与此同时,墙脚下打着瞌睡的土狗开始疯狂吠叫。
施灿:“!!!”
汪父汪母对这句话却毫无反应,很显然,他们压根听不见。施灿头皮都要炸了,他艰难地吞了吞口水,然后僵硬地站起来转过了头。
即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到汪晓燕鬼魂的瞬间还是吓了一跳,他原本以为会是一个鲜血淋漓脑浆迸裂的女鬼,不过好在她除了脸色苍白一些,其他的倒与活人无异。
“我……”施灿有些词穷,“你……我……”
“昨天晚上我被灵车带走的时候就看到你了。”汪晓燕面无表情地说道,“虽然你什么也没做,但还是谢谢你。”
我他妈不是什么都没做,我他妈那是什么都做不了好嘛!
等等,我也是鬼啊,我来这的目的不就是把她带回地府吗,我现在害怕个什么劲?施灿清了清嗓子,学着杏粼摆出一副严肃神情,文绉绉色厉内荏道:“吾乃阴司魂差,特来此处接汝回府。”
汪晓燕摇了摇头。
施灿明知故问:“为何不愿?还有心事未了?”
风把尸体上的白布掀开了一个角,堪堪露出她的半张脸,一双眼微微阖着,能清楚看到睫毛下黝黑散大的瞳孔。
“你好像死不瞑目。”施灿打了个寒噤。
说的纯属屁话,这事搁谁身上能他妈瞑目!
那两口子也被吓得不轻,已经开始冲着他们女儿的遗体磕头悔过,汪晓燕看着眼前的场景无动于衷,甚至有些嘲讽地扯了扯唇角。施灿握着烧火棍警惕地后退了两步,沉声问她:“你打算干什么?”
“他们是我父母,纵使我再恨也不会伤害他们。”汪晓燕看向自己的尸体,“可是那些混蛋凭什么逍遥法外?”
这话施灿没法接。
明天天一亮,所有的罪恶就被一抔黄土草草掩埋了。
汪晓燕哽咽道:“他们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不过碾死了一只蚂蚁。法律制裁不了他们,世上也没有所谓的报应。”
施灿是同情她的,但出于一个魂差的职业素养,他还在试图劝说汪晓燕:“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正义总会来临的。”这话苍白到自己都觉得像鸡汤。汪晓燕果然冷笑了起来,施灿抿了抿唇,又说:“就算制裁不了他们,等这些混蛋死后下了地狱,孽镜台前什么都藏不住,恶贯满盈自然会打入十八层地狱!”
汪晓燕反问他:“凭什么他们活着的时候可以寿终正寝,凭什么白白放过他们几十年?凭什么我就要不清不楚地丢掉一条命?凭什么?”
这几句凭什么把施灿砸得头晕目眩。
可也就在当下,他仿佛明白了之前夜游神说的——
十八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