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宋山喜欢春舟阁的红豆酥。
“吃剩了丢给我,你也好意思说?”
宋敬原装没听见,洗手上楼:“每次我买回来,你倒是吃得心安理得,不公平。您是宋老板,鼎鼎大名,下次自己去排队。”
他撒娇一般给宋山甩脸色,头也不回,像一只雪白的小鹤,飞快飘上二楼。
“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做师父的远远看着,到底没再深究。
“鼎鼎大名”,是他恶心宋山用的说辞。
他师父善工笔书画、金石篆刻,手上做出来的东西,就算是褚方元这样常年浸淫文玩圈的老人,见了也要说好。他曾经打过包票,说只要宋山给他几件良品,拿出去向人展示,不过三天,名气就能传遍大江南北。宋山却只回复两个字:“不给。”
褚方元气得跳脚:为啥不给?名气全归你,钱咱俩三七分,你留大头,保赚不亏!宋山却只当没听见,任凭他软磨硬泡、好话说尽,也巍然不动。褚方元没有办法,只好把他当吉祥物,偶尔领着朋友上门拜访。这些朋友大多识货,领略过宋老板的手艺,就想求一些字画或是印章。宋山头也不抬,还是两个字:“不给。”
从此断了褚方元的念想,也断了自己的名气。
于是开业十年,宋山这家名叫“蓬山路”的文玩小店依旧只是孤零零地藏在庙儿街上,无人问津。门口墙壁上贴着一张纸,小小一行字:主营文房器玩,笔墨纸砚、金石雕刻。小的微不可察,因此在对比之下,旁边四个大字便格外显眼。
宋山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爱买不买”。
是财神爷见了能被气下凡的水平。
宋敬原“噔噔”地上了楼,给窗边一盆虎皮兰浇水,又洗了个手,才往书桌前坐。写了一会儿作业,心思就散了,左摸摸,右看看,最后视线落在桌角一处小小的豁口上。
这张桌子是红木的,宋敬原小时候不知道,削铅笔时失手给桌面捅出了这个小豁。褚方元第一次上门时见了,气得直跳脚,骂宋山怎么如此不知爱惜。
那时宋敬原初来乍到,事事心惊胆战,一时间以为犯了大错,瑟瑟地往角落躲。宋山护短,把他往身后一抓,严严实实地护着,冲褚方元嚷嚷:划就划了,就是再添三道,也比你家的废铜烂铁值钱。褚方元吹胡子瞪眼,说那你以后不准来找我要那些“废铜烂铁”。
宋敬原摸着那道小豁,不由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