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我身后,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其实我不知道何欢突兀的邀约背后,是否根本就是源于她的指挥。
也许何欢是无辜的,也许她真的只是普通的一个老同学,只是我被控制的太久,太敏感多疑。
可看着何欢,我还是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一个苏慕派来的间谍。
但就算如此,我也无法抗拒这种接触:
接触除了苏慕以外的人。
离开苏慕,去看外面的世界。
即使反感,即使明知应该对她防备,可我却无法真正的拒绝。
我实在太想看外面的世界,我实在太想知道正常的人际交往,我实在太想
像个正常人一样存在。
夜晚的街道车如流水,我和苏慕的车像在水中游动的鱼。
街灯像星光点缀在夜晚的城市里,钢铁森林和欲望都市,渺小而令人着迷。
咆哮的野兽渐渐趋于安静,这座城市开始入眠,车马奔流的怒涛是它血脉中最后的暴躁。
只待晚高峰的结束,这一日就算告终。
在昨夜黑房中的电话以后,在与何欢定下约会以后,独自面对苏慕时我的眼神难免逃避。
她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如往常的安排我的时间,替我选择要穿的衣服,介绍我接下来要见的人。
现在她开着车,载着我逆着车流匆匆行进。
昨夜那个情欲汹涌的电话仿佛不存在。
这二十四小时以内所接连发生的事让我充分体验到了叛逆的快感,在刺激感退却以后,面对平静的苏慕,我却开始觉得恐慌。
是我得意忘形了吗?
她会如何惩治我的放肆?
我原以为她对那间黑房了如指掌,所以从不过问我如何度过那些夜晚,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原来我和她之间早已经有秘密了,只是我们双方都不知道。
这是我们相遇了十多年以来的第一次,我有了不为她所知的事。
想到这里,我心情复杂。
一边愉快得想要歌唱,一边害怕得想要发抖,一边又难过得想要哭泣。
难以言喻。
你打算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机械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女声,是我手机的朗读功能。
由于失语的关系,我和苏慕的所有沟通都要倚仗这种专为障碍人士设计的工具。
握着方向盘的苏慕没有说话,但我感觉到了车速的飙升。
越来越快。
不符合她一贯小心翼翼的秉性的快。
对她的心境无法揣摩,我却觉得内疚而后悔。大概我的确已经产生了斯德哥尔摩的情绪,为自己破坏规则打破默契的挑衅行为而觉得遗憾。
不论应该因为她长期对我的照顾和帮助感恩戴德,还是应该对她的囚禁虐待恨之入骨,苏慕始终都是那个以一己之力给予我一切的人。
虽然我心里总把她当做是那个单枪匹马夺走我全部的人。
对一个人毫无隐瞒,是一种在痛苦和极乐间游移不定的感受,我与她经历了无数年这种异体同心。
是割舍也是背叛,我看着一言不发的她,觉得生而为人,极为复杂。
你的安静吓到我了。
任性。
懦弱。
逞强。
畏惧。
我拼了命也只能用这一句话去表达:
你的安静吓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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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个人毫无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