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下刀,她有些使不上力,便直接撕扯开尚在愈合的伤口,让血流出滴进另一碗药里。
归棠一如既往地,自己含着药渡入愿安口中。喂最后一口时,愿安的手指微动,然后,眼睛缓缓睁开。他没有焦聚,只是缓慢眨了两下,归棠正吻着他,忽然对上他的眼睛。她猛得起身,由于太急,她头晕目眩差点晕倒。
她跪在床边,不敢大声说话,“珉哥哥,你醒了?”
他眼睛跟着她转,视线有了焦点,他动了动嘴,声音微弱,归棠凑近:“什么?”
他说:“教、主。”
归棠鼻头一酸,“珉哥哥,是我,阿溪啊。”
他又闭上眼,睡了过去。
归棠跑出屋外,高声呼唤:“孙婆婆,孙婆婆,他醒了,”她跳起来,“他醒了。”
乐极生悲,她眼前一黑,晕倒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她看向手腕,那里只剩一根红线了。昨天不是梦,她转身高兴地抱住愿安。
“今天一定要醒过来哦。”她吻他。然后跳下床,赶着去喝药。
像是为了应她,愿安再一次睁开了眼,见到她一闪而逝的背影。
他动了动手指,四肢绵软无力,等了很久,他费力撑着床坐起靠在床头,一点一点看着眼前的场景,这里他从未见过。
归棠怕他随时会醒,躲在柴屋里熬过一小时,然后端着做好的药进屋。
看到靠在床上的愿安,她惊呆了,一时不敢上前。
愿安也看向她,面色沉寂,亦没有言语。
这一眼,跨过千山万水,仿佛隔了千年之久,终于在此刻交汇。
直到有风撞窗,啪嗒一响。归棠回过神,将药放桌上,关好窗,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件披风,走到他面前给他穿上,“小心着凉。”
她努力做到笑靥如花,压下心底的紧张,“珉哥哥,来,先把药喝了。”
愿安静静地盯着她,没有反应。
“珉哥哥?”她举着勺子到他嘴边。
他顺从地张开嘴,咽下药。
他不小心被呛到,伸手挡了她递过来的勺子,偏头咳嗽。归棠不注意,药碗滑落,摔到地上,褐黑色的药汁洒了一地。
他盯着地上的药,不语。归棠连忙快速地将地上收拾干净,“没关系,你好好躺下,我重新去熬药。”
她跑得匆忙,愿安转头看她,又看向地上她遗漏的碎片,佝下身子,捡起地上的碎片,狠狠压进手心,直到手心的感受慢慢传递到大脑,他眼神闪动,复又躺回床上。
愿安始终盯着紧闭的房门,感觉过了很久很久,他撑着身子下床,浑身发软,摔倒在地。他搀扶着墙壁,一点一点向外挪动。
屋外一切都很陌生。愿安环顾四周,很迷茫。直到角落的屋里传来几声隐忍的痛呼。他扶着墙慢慢过去。
推开轻掩的门,只见归棠蜷在地上,一脸痛苦。
她见到愿安,先是一惊,连忙爬起来,压抑着痛,着急问他:“你刚醒,怎么能下床?”
他扣着门沿,细细看她,终于说了醒来的第一句话:“我以为……是梦。”
归棠的心仿佛被泡在梅子水里,酸涩中又带着一丝甜,她笑:“不是梦,我已经提前验证过了。”
她抓起他的手腕,“你看,只剩一条红线了。珉哥哥,蛊毒解了,我什么都记起来了。”
愿安低头看去,见到手腕孤零零的一条红线,他抬手擦她额头的汗,察觉到她一直轻颤的身体,“你怎么了?”
“我没事啊。”她笑,“珉哥哥,你先回屋好不好?我扶你回去。”
他没有说话,顺从地被她带回屋里,被她压在床上,又盖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