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只有个老头守着,这老头也不知是真聋假聋,问他山上有什么吃的他全不吭声。我和大贯跟踪他到他居处一看,才知道他自己开了块菜地、养了几只鸡,偶尔下山买点米粮,平日里就仅够他一人的伙食,这一下子多了我们这几个人,总得补充好些粮食。我列了单子出来,叫大贯和高家仆从阿宏驾车下山去买。我留下来一面照看公子,一面无视着高家老仆的黑脸搜刮他的鸡蛋和米粮。公子游学时体味过艰苦生活,向来也不甚挑食,吃着清粥咸菜也夸我厨艺好,我心里欢喜又愧疚。好容易等到大贯他们回来了,我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困境才结束。我赶快给公子改善了伙食,感觉公子的脸上又有了些油光,我才放下心来。
我们出来匆忙也没能带上衣物行李,我叫大贯去买了几件衣裳回来,他给我买的老气难看就罢了,给公子买的竟然也是粗布麻衣的。等伺候公子睡下后,我责怪他:“你就给公子穿这个?”
大贯毫不知错:“有得穿不错了,当初我们在外手里没钱的时候,天天睡路边,也不洗澡换衣,不照样活过来了?如今有得换就行了,反正公子也看不见。”
我气道:“你就偷懒罢,公子过几日要是能看见了,看不打死你!”
“公子要是知道我为他省钱,夸我还来不及呢!”
提到钱,我心一紧,盯着他:“你莫不是和阿宏一起喝酒去了?”
大贯怒而瞪眼:“你当我是什么人!”
“你将余银拿出来。”
大贯重重的哼了一声,跑回房间,很快回来,将钱袋砸在桌上:“管家婆,你好好算,要是算多了钱,不必谢小爷!”
我当着他的面核算花销,算了算总共差不太多,便暂且饶过他。
“先这样罢,下次你再下山,要给公子买点好的。”
“这些吃穿用的,公子不在乎的。”
“我在乎!”我真的气了,“公子平日对你太好了,你都不将他当公子了是不是?他如今还看不见,你就更加蹬鼻子上脸欺负他吗!”
“谁欺负他了!就算我饿死了,我也不会让他饿死!”
“你还好意思说,之前定是你们花钱大手大脚的,才沦落到忍饥挨饿的地步。谁晓得我们何时才能回林安?谁晓得公子眼睛会不会全好?我们漂泊在外,就这么点盘缠,还不得都用在刀刃上?”
大贯指着自己:“怪我?公子是什么人?为了制琴,寻块木头就要翻山越岭;为了见什么琴仙子一面,不惜豪掷一斛珍珠;为了讨好高人,一口气购美酒十车、陪饮一月,这不都是钱!”
我心道,公子果然是琴痴。
“好了、好了,反正现在公子让我管钱,怎么用我说了算。”
大贯啧啧两声:“可以啊,这么快就有主母的样子了。”
我不想理他:“你来回奔波也辛苦了,快去休息罢。”
大贯走了,我将银钱放好,熄灯躺下。别苑里人少,故而也没点几个灯笼,黑黢黢的一片。我瞪着头上的黑暗,睁眼和闭眼其实都一样。
睡不着,一直想着大贯的话。公子眼盲后,闭门谢客,平日里清心寡欲,活得像个修士。可他未回邕州之前,原本很是潇洒恣意的。我偶尔能从他和大贯的对话或与其他公子的交谈中,听到关于他过去的只言片语。原本和公子来往的都是风流名士,谈论的也自是我不懂的,如果公子复明,他会回到过去的生活吗,可我与他过去的生活是那样格格不入。
我越发理解宗刺史了,我和公子确实是两类完全不同的人,和公子的朋友们也是完全不同的人,这样的我嫁给公子,公子能获得幸福吗?公子说我适合他的,可我还能适合复明后的他吗?未过几年,公子就会发觉我们话不投机,发觉我和他的朋友难以相处,我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