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明白过来,眼下不是在冀北城,也不是在老家南洋的明珠小楼里头。
”哎,这是哪儿?“许季珊无意识的嘀咕了一声。
屋内静悄悄的,连个守在身边的人都没。许季珊觉得口渴,起身迈动两条大长腿走到拉门前,嗤啦一下,拉开门。
这里却不是隆裕米行,而是他在靖西府置办的一所日式庭院。他身上资财雄厚,多个住所,不过是图个便利。
他这趟从冀北城出来原本是为着押运桐油,结果半道上把水玖给丢了。后来他沿途一路寻着水玖踪迹,就没往马帮那边走,只奔着最近的一条道,渡河往靖西府来了。
却没想到渡河之后,再也走不掉了。
每天都有新的消息,报纸上的、无线电里的、街市坊间人们口中嚷嚷的与私底下窃窃议论的,说的都是眼下这乱世。今□□廷的兵要打过来,明天又有青帮的人被砍死在街头,到底这块地皮算谁的?谁说了都不算数。
倒是东洋人在靖西府驻扎得越来越多了。隐隐的,半夜偶尔还能听见有飞机从上空飞过的声响。
许家祖籍在钱塘江那块儿 ,但那也得追溯到两百多年前了。他来做这个国家做生意,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当时他二十郎当岁,血气方刚,与家里人赌气,说是一定要在这里闯荡一番名堂出来。但倘若这里当真打起来或是乱得厉害了,他总还是要回到南洋去的。
答答,穿着木屐的脚沿着鹅卵石路走到厅院前。院子里栽着两株松柏,枝节虬劲,也是按照东洋人喜好置办的。
许季珊在靖西府安置刚半个月,桐油便筹备齐了。他那二十车桐油弄到手之后,东洋人就跟苍蝇见了血一样,整日价嗡嗡围着他转个不停。
许季珊夙夜醉酒,头疼得厉害,也没什么食欲,便简单地吃了几块梅花糕,就着一壶澄澈的凤凰单枞,终于把昨夜的事儿模糊想起来。他依稀记得,昨天下午他在隆裕米行对账目,接着陪东洋人去了小酒屋。再然后,他又被拉到青帮的场面上,有商会的人在,也有青帮几个小头目,他被对方一顿猛灌。两轮酒下来,他喝了也不知多少的葡萄酒,还有靖西最烈的烧刀子。
所以,他后来是怎么回到隆裕米行的?
他印象依稀。
最诡异的是在那段依稀模糊的记忆中,他记得……昨夜他竟见到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可是没道理啊!
许季珊捏着茶盏,两道浓眉紧皱,金丝细边眼镜也不知被扔到哪儿去了。眼下他捏着鼻粱骨,深深地困惑——昨夜到底是在哪儿、为了什么,他觉得自家居然是见到了水玖?
许季珊左思右想,到底坐不住,便收拾好又坐上小汽车往隆裕米行去一探究竟。
到了龙玉米行,卢掌柜抬头见到是他,忍不住一愣。”东家,你酒醒了?“
”嗯。“许季珊含糊地应了一声。
”东洋人又来催桐油的事儿呢!“
那二十车桐油许季珊一直囤在家里头,无论谁来,他都不想出手。若是太平年间,桐油也就是给家具上个色,派不上大用场。但是如今打仗了,各家的枪支弹药、就连大炮筒子都得用桐油抹了才行,因此十分紧俏。尤其是那帮东洋人总是催着他,价格都抬了十倍不止,许季珊依然不想出手。
他想等等冀北城那头的消息。
虽说是李道台死了,但右骑将军又浩浩荡荡地杀过来,皇上也逃到了冀北,怕那边还是朝廷的天下。倘或他将这二十车桐油给了东洋人,回头朝廷找他算账,却划不来。
毕竟他手中生意大半都落在冀北城。
这些算计,许季珊从不与谁说的详细。因此卢掌柜问他,他也只是嗯了一声。卢掌柜便有些急了,催促道:”这一天天的催,都催到米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