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撤退的一些最底层的府兵,涉过齐胸口高的水,来到被围困的低洼地里,走上村口搭建用来祭祀河神的戏台子。
只有那里足够高,没有被水淹掉。
是他在台子上振臂一呼——
“我知道现在让大家跟着我去堵堤坝,是个随时都会丢了性命的活儿,可是我们不能退!”
“我们躲在这里不一定会活,但一定会有更多的人死在我们前头——”
“没人知道谁是下一个。”
于是无数良田家园被毁的汉子一个个加入了救灾的队伍,帮忙转移老弱妇孺去县城里地势较高的地方,然后又奋不顾身地跳进了河堤边危险的旋涡。
必须有人不怕死,大多数人才能活。
现在言斐眼神扫过身边朴实的庄稼汉子,每一个的眼神都对他充满信任,他又再看向眼前的戚景思——
“当初去征调平民时我就跟大家保证过,状元郎,一定会一直,和他们呆在一起。”
自是清楚言斐那个犟脾气,可戚景思这次也不准备退让;他没有见过洪水决堤那一刻的惨状,却实打实地搂着一具颤抖清癯的身子——
言斐都快要站不稳了。
奈何他一直是个寡言鲜语的性子,口舌之上占不到半分便宜,只能跟言斐僵持在水边。
“小言大人,我们这些虽然都是种庄稼的粗人,没什么文化,但这么些天来,您的心思,傻子都能瞧明白了。”
亏得这时旁边围观的汉子有人上来帮腔。
“是啊,小言大人,这些天您每日连两个时辰都睡不到,忙完堤上的事儿还得忙堤下的救济粮,再年轻的身子也不是铁打的啊。”
“就是就是。”马上又有人附和道:“我们都是这沛水边儿长大的,多少都通水性,您这都一天一宿没阖眼了,又不会水,要真一头栽水里了没人瞧见……”
“这么大的水,可是了不得啊!”
戚景思听着身边的汉子七嘴八舌的劝着,双拳的骨节攥出“咔嚓”的声响。
“眼下我们还能有口清粥当救济粮,可是小言大人,您若真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只怕这口清粥都要喝不上的……”
“我这不是好好儿的嘛……眼下这雨正大……”
言斐回头正想要再解释点什么,却突然感到身子一轻,接着便是双脚离地,眼前景物忽地一个倒转。
戚景思已经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掐腰将人扛到肩上,淌着泥水就往岸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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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扛着人沉默地走到岸边才出声:“你最好自己说去哪儿,不然我就给你抗回沛县,让小叔叔看看你这是什么模样!”
“我……”
眼下天已经黑尽了,言斐也瞧不清太远的东西,只能模模糊糊瞧见方才挤在水塘边的人都散开各自忙活去了。
他一张小脸糊满了河里的淤泥,已经瞧不出红晕来了,只觉得自己脸上发烫,瞧见戚景思回头瞪了自己一眼,才不好意思地伸了伸手,“那边儿……”
三元及第的新科状元郎,条件再怎么艰难,戚景思也以为至少有个破屋子能让言斐歇歇,哪知道顺着言斐手指的方向看去,只隐约瞧见一个破棚子。
很快他已经跟言斐坐在那个破布和烂席子勉强搭成的棚子里。
挂在一旁木杆上的油灯发出点微弱的光,谁都没有言语,只有地上接着漏进来雨水的破烂铜盆里“滴滴答答”地响。
言斐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但他也不是不近人情的傻子;他知道戚景思的脾气有多大,就有担心他。
于是他悄悄打眼偷瞄着戚景思方才去取来就一直抱在手里的东西。
那东西显然很宝贵,戚景思至取来就一直紧紧地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