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大人?”
帘外的男人也半条腿都是泥, 一看就是之前跟言斐他们一道堵河堤的,他无不尴尬道:“张婶儿是说了您这儿有客人……可是……可是……牛大叔他们……”
“怎么了?”言斐紧张地上前,“堤上出事儿了?”
“没、没、没……”那男人连忙摆手,“这雨一直不停,听说沛县和再上游的地方也都在下大雨,牛大叔他们刚爬到高处去瞧了回来,说是估摸着,大概不出一天……下一次洪峰……就该到了……”
“可是……”
那人说着话时不时要抬眼瞧瞧黑着脸的戚景思,也不知是腼腆还是被这棚中明显尴尬的气氛吓着了,总是吞吞吐吐的。
“堤上的口子还没堵完,您之前带人查出的另外几个薄弱的口儿也没来得及加固……”
“牛大叔……牛大叔他让我来问问您……还有什么办法吗……”
“还能有什么办法。”言斐说着已经重新把身上那件湿嗒嗒的,根本来不及换下的青衫的袍摆掖进了裤腰里,“我跟你们去。”
“叫牛大叔他们去通知人,所有还能动的,全都找来,就算不吃不喝不睡,也要跟洪水抢时间。”
他说着已经往外走,经过戚景思身边的时候停了停,眼神望着戚景思,像是再做最后的解释——
“但凡河堤再有一个地方决口,谁也活不了。”
“不是……大人……”门口愣着的男子见状立马上前拦着,“您这都一天一宿没休息了,牛大叔他们也就是找您问问对策,不是催着您上堤呢……”
“我知道,可是没办法了啊——”言斐疲惫地笑笑,推开面前阻拦的手,“都一样。”
他说着越过戚景思朝外走,身后却传来一股可怖的力量,好像要把他手腕子捏碎似的。
“一天一宿,不吃不睡,你还不会水——”戚景思的声音低沉,出离的愤怒却磅礴而出,“言斐,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多少人说了教你歇歇!”
“你是有三头六臂,还是有天降神力?河堤上多少窟窿,就差你这么一副小身板去填吗!”
他说着手臂发力,一把将言斐拽回来,正面对着自己。
“你就是想效仿女娲补天,要炼了自己去堵窟窿,也好歹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那九天外的神仙!”
发火掀桌子的事对戚景思而言并不稀奇,言斐也见过多次了。
豫麟书院的后巷,他抬手就掀翻了常家的护院;山中的惊魂一夜,匪徒的刀剑还是饿狼的利爪他都没有怕过。
言斐见过少年满身的戾气,却没有哪一次与眼前一样,真的让他感觉后背一凉。
他能感受到,这可能才是戚景思最真实的愤怒——
是为了他言斐。
尽管还是不觉得自己有错,尽管觉得自己底气很足,但他一开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很小。
“可是……景思……”他重新牵起戚景思的手,“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总是多一个人是一个。”
“是你说,得有人不怕死,更多的人才能活。”戚景思盯着言斐那双雾蒙蒙的大眼睛里透着疲惫和讨好,“可难道不怕死,不是为了活着吗?”
“别忘了,是谁抗你上的岚山?”
“景思……”言斐好像明白了戚景思想要跟自己说什么,他抓着对方的手开始颤抖,不住地对戚景思摇头。
“言大人,人命关天啊,确定还要和我磨时间吗?”戚景思居然对言斐笑了笑,“我会水,体魄、力气都比你强,一人换一人——”
“怎么看我都比你合适。”
言斐已经说不出话来,急得几乎掉泪,对着戚景思拼命地摇头。
戚景思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