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他才四十二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方才还在外满面春光示人,此刻望着眼前密室内满墙装裱考究的诗书丹青,却面有暮色。
“光霁啊——”
他嘴里唤着林煜的表字,说话的对象却是密室内的死物,喃喃低声,像是耳语,又像是自话。
“为何到了今日,你还要阻我?”
“当年,你若肯与我同赴晟京,我何至于满腔抱负都要用来辅佐李璞那样一个废物?”
他怅然若失地笑笑,眼眶湿润,看着眼前价值连城的,光霁公子当年的真迹。
“有你我同心协力,你那小外甥,现在只怕都登基了罢?”
“不——”
“或许这天下,都是你林家的。”
“林煜!”他眼神涣散,语调却隐含不甘,“究竟是谁负了谁!又是谁……”
“让这二十年蹉跎付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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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之前戚景思和言斐一路上心态松弛,可事前的准备功夫却一点没有含糊;亏得走前戚景思把提前备下的东西都拴在了马背上,他们这一夜还能寻个破庙对付对付。
言斐整夜枕着戚景思的手臂,被人捂在怀里,就算是残破的土地庙里也算没受什么委屈,一大早就神清气爽地唤醒了众人。
此行朝廷的文书既然是让他落实春种,那即便戚同甫给他一座空城,也不妨碍他先去田里看看。
田间的小路不好走,戚景思要照顾言斐的眼神,还要留心言斐身后风都吹得倒的言毅;他一路上拖着拽着,好几次索性就把言斐抗在身上,把莜县附近的田亩都转了个遍。
三个少年却是越走越心悸。
戚同甫真真是造了一座空城。
田间地头,土地龟裂,荒草丛生,哪儿还有半点人气儿?
分明就是一片死寂。
回程的路上黄昏渐临,言斐拽着戚景思的胳膊,上气不接下气。
“这地都撂了荒……整个莜县可是有两三千人啊!戚同甫……到底都做过些什么?”
戚景思沉默不语,言毅也只是小心翼翼地跟着,可刚走出没两步,临到莜县县城,昨夜还静如死城的地方,却传来诡异的乐曲声。
说是乐曲只怕都不准确。
那声音乍闻恰是百鬼哭号,仔细分辨才能听出出里面的节奏和鼓点。
“哥……”言毅紧张地攥紧言斐的袖子,“别……别是……闹鬼罢?”
“子不语怪力乱神。”言斐与戚景思对视一眼,拍了拍言毅的手背,眼睛盯着声音传出的方向,“再说,鬼——”
“会比人更可怕吗?”
戚景思点点头,一手扛起言斐,一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轻着点儿,我们去瞧瞧是谁在装神弄‘鬼’。”
他扛着言斐,带着言毅,一路小心藏匿身形,顺着声音的方向摸到了昨夜的县城府衙门口。
府衙看着仍旧是一副人去楼空的景况,只是面前的空地上,高高地架起了一堆篝火。
几个形容枯槁的老人赤着上半身,扎着草皮树叶绑成的裙子,围着篝火跳圈,嘴里还振振有词,有唱有和。
刚才那奇怪的调子便是这样发出来的。
而篝火周围围着一群人,虔诚地朝向篝火跪拜。
他们看穿着好像只是普普通通的乡间人,瞧这状况,却像是在进行一场什么可怕的邪/教仪式。
戚景思将言斐放下,几个人悄悄地藏在树后。
隔着太远,言斐只能瞧见个大概,狐疑道:“跳大神?”
还没等戚景思答话,言毅突然指着不远处的另一个树下,哆哆嗦嗦道:“哥……”
乌金已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