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得以站稳。
姜素莹自然是一动不敢动,身上的每根神经都紧绷。而廖海平环着她,手勒住她的腰。像是要掐出十分力气,却又拿着万分小心似的。
矛盾极了。
月亮圆的像饼,光线顺成丝,水似的往下淌。晕在两个人身上,镶出道朦胧的柔边。
院子里为了后日的婚礼,早就支好彩棚。此时棚子上的穗子随着晚风摇曳,细细索索,坠入耳朵。
除开这点动静,郊外的夜是极静的。
大抵是快要入冬的缘故,蝉鸣和蛙叫都停歇了。院里没人做声,天地之间便只剩男人和女人的呼吸起伏。
恐惧,欲望,死与生——如同混沌之初那一对被女娲捏出来的泥人,彼此紧紧相拥,饱胀起这些原始的悸动。
此时又一阵风起来,很冷。
姜素莹从带着熏笼的屋里猛地出来,寒意几乎打透她的后背。她的脸贴着廖海平的胸膛,厚长衫是凉的,细密柔软,却隐隐透出高热。
一冷一热,叫人心里不安生。
姜素莹不敢直接往外挣,只是轻微的咳嗽了一下。这一下却叫廖海平回神,让他重新收紧了胳膊。
两人贴得太近,以至于姜素莹能听见廖海平心上的跳动声。一下接着一下,怦然作响里,意外透露出一些疲惫与虚弱。
许久后,是姜素莹先开的口。
“二爷,怎么了?”她察觉出异样,试探道。
她以为廖海平根本不会回答,毕竟他满肚子的城府,就是天塌下来,估摸着也不会哼出一声。
但廖海平停顿片刻,竟然真的低声开口了,胸膛微微震动。
“累。”他说。
长久痛苦和压抑顺着这颤抖传来,落进姜素莹耳朵里,几乎带着地动山摇的架势。她不可思议的不光是廖海平和她交心,而是这句话着实意味深长。
廖海平说他累了——就好像他也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他也想活。
第29章 婚礼(一更) 他说不清,却也舍不得……
姜素莹心念一动, 借着皎皎月光,抬头去看廖海平。
银子似的辉泽落在他的睫毛上,一簇一簇, 颤颤巍巍。他的瞳仁极黑, 被沉重的月亮照着, 几乎透不出倒影。
但姜素莹却从那眸子里面,清楚的看到了一个同样疲倦的自己。
婚礼的日子在逐渐逼近,日历无情的往下扯。姜素莹的心也要被紧张的撕裂, 时常夜里惊醒,一头一脸的汗。
精神上长久的角力, 像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比赛, 消耗了她太多力气。
而她只能握着那一丁点缥缈的希望,小心翼翼踩着钢丝前行。身后并没有拉起保险绳, 一日日殚精竭虑, 随时可能朝深渊坠去。
人的意志力具有局限性。
一旦达到饱和, 便本能的想要停住跋涉的步伐, 去贪恋一点和平。
月亮越是宏大,映在两个同样疲倦的人身上,就越是显出他和她的渺小。好像漫长河流里的两粒小石子, 被泥沙裹挟到一处,被暗流碰撞着卷了起来, 又沉了下去。
廖海平的心依旧在跳动。兴许是带着疲倦的缘故,听上去不再那么刺耳。
姜素莹额头抵住他的胸膛,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她是真的也累了,不管应不应该,她突然理解了一部分廖海平。
白的雾从她的口鼻间呼出来,在空气里凝成冰冷的水滴。接着弥漫开来, 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绝谈不上解脱,更算不上和解。
但在今晚,只是在这个心力交瘁的夜里。他们短暂的放弃了挣扎,就这么依偎着,从彼此身上汲取暖意。
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