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放我条生路吧。”
同行家仆弓身进来,唤了声大人,把食盒放在桌子上,余子墨挥退家仆,从食盒里端出了清粥小菜,用汤匙搅动降温,让热粥方便入口。
“蜉蝣一日朝生暮死尚且趋光而行,二殿下半生有余,何苦惘生。你不争位,你不贪权,不置王位有何失意。王上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不会在为难你,你虽无自由但总能在这一方室内安安稳稳的活着,依旧可以描字画画写文章,等你好了狱卒自然会办好,就如现在,你不再是席地而卧,有床有桌有被,活着总是有希望的。”
温度刚好的米粥,轻轻抵在公浚的唇边,二殿下这个词,公浚已经好久没听过了,不知从何时起,他母后对“二殿下”这个称谓深恶痛绝,就像是屈居人下一般,所以大家都改口叫了公浚王子,好像也是从那时开始,他和公荀就渐行渐远了。
“这样活着没意思。”
“何为有意思?全城闹饥荒,饿死了大半,又赶上瘟疫死了另一半,老媪即便知道把孩子送出城也不见得能活命,可是她还是拼劲最后一口气在封城之前把孩子推了出去,隔着生死一门告诉孩子活着能闻花香,能看绿叶,能听鸟叫,能代她看尽世间,是她走向死亡还能含笑的原因,所以孩子就拼命的跑拼命的跑,爬过烧焦的死尸,沿街乞讨,受人打骂,和狗抢食,你说他活着有意思吗?”
公浚看着余子墨冷硬的脸上竟然浮出了浅浅笑意,莫名愣神。
“没意思对吧。可是再难他都得活着,总有未走过的路,未闻过的花,未看过的绿叶,未听过的鸟鸣,未看过的山川,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找到可以笑着离开的原因。二殿下,我若现在放你离开,你是笑的,还是哭的?”
公浚张开嘴,吞咽了余子墨喂来的清粥,人活一世哭着来哭着走,算是可悲。
“你喜欢吃甜粥吗,我明天让人送些来。”
余子墨看公浚喉结滑动咽下口中的食物,竟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个缠绵病榻的人,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子默兄,谢谢你。”
余子墨离开三日,天天命家仆来牢中送餐,牢头心烦想去告状,才知道王上带着众臣去祭稷神,临行前也确有看顾重囚的旨意,所以只能忍气吞声,看着余大人的家仆像侍候主子一般照拂公浚,背后狠狠的淬了一口,“都他么阶下囚了,还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余子墨对公浚的照拂未曾有公荀授意,可是这天他突然发现若是公荀未首肯,他不会行事那般顺利,公荀即便不派人制止,也会言语提点他。就如他违背了公荀的意思,没有射杀苏韵熙,在千钧一发的时候转了手上的方向,只打穿了马腿,那本该死在围猎场上的苏王后,只是摔伤受了惊吓。
公荀虽未怒声斥责,但是言语清冷已悖于往常,甚至告诫余子墨此种情况再无二次,好在之后的态势大体按照公荀的设想推进,苏韵锦把矛头转向了周北,虽不是晟国但是周北也是早晚要除的,无外乎先后。
可是余子墨却心思难宁,他又做了违心的事。
身为暗卫,双手沾染的血腥不会少,可那些血腥早就触动不了余子墨了。余子墨是从烧焦的死人堆里一步步爬出来的,乞讨的时候让人呼来喝去差点冻死在雪地里,因为一口包子让店小二吊在房梁上挂了两个时辰,他早就明白人性之丑恶,知道那些看似衣冠楚楚的人,明艳阳光投射下的阴影有多扭曲。
他在这世上在意的只有三两人,是曾经给他温暖渡他能活的。苏韵熙便是其中之一,她在余子墨孩童时代瑟缩的冬夜给了他一碗热饭,一件冬衣。
余子墨始终铭记,却未有机会回报,不想再遇苏韵熙的时候,却是公荀要她性命,余子墨挣扎着做了决定,可结果是既违背了公荀,又伤了苏韵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