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看我,值不值黄金万两?”
柳青背靠大梁随意坐下,屈起一条腿,借着月光把他一瞧,道:“我只看见一个讨人嫌的小鬼,卖给人牙子,将将能换二两碎银。”
珍珠也不恼,叼着狗尾巴草的草秆晃了晃:“你呀,你要是做生意,一准儿赔个底掉。”
柳青听他声音娇憨,语调老气横秋,莫名觉得可爱:“你又懂做生意了?”
“知道呀。”珍珠漫不经心道,“我二哥,跟着一群闽南的行脚商跑了,走南闯北,终年不着家,我的生意经都是向他学的。”
这位“二哥”想必就是闻府的二公子,闻苕。柳青看过《樱苕别册》,知道这位是个怪胎,放着好好的贵门公子不做,偏去干下九流的行当,便问:“闻家主这也忍得,由着他去?”
珍珠道:“怎么会?你是没见我爹揍我二哥,恨不能把三条腿都打断,你猜怎么着——没两个月,腿一接上就跑了!”
柳青一想那场面,确实有些滑稽,啼笑皆非道:“你父亲真是不容易,养了你们几个,你二哥这样,你也整天惹他生气。”
珍珠把草梗一啐:“气的就是他!恁老匹夫,我在山里过的好好的,被他一个捕兽夹,夹断了半条腿,我招惹谁了?”
柳青:“……”
珍珠忿忿道:“把我捆到中都,学人穿衣服作揖,说一些‘之乎者也’,说不好还要挨板子,我就容易吗?”
柳青:“……”
珍珠总结陈辞:“有生之年,气不死他,我就跟他姓!”
这话可谓离经叛道,混账至极,但是从珍珠的角度,或许也没有错。
柳青不由地问:“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珍珠没明白:“我?我什么?”
柳青坚定地,有些温柔地看着他:“如果你不想留在这里,我现在就带你走,我们私奔,没有人拦得住。”
珍珠诧异地看着柳青。从来没有人给他这个选项,以至于他不知道怎样回答了。
他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慢慢地问:“跟你走,然后呢?你会放我离开,再也不管吗?”
当然不会。柳青一双瞳孔暗了暗。
“那不就是了。”珍珠笑着叹息,“柳三郎呀,你是个聪明人,不需要我把话说绝吧?”
言下之意,跟你离开,与留在这里,又有什么分别呢?
柳青忽然觉得,他那些撒泼打滚、猫嫌狗憎,都是平时的伪装,此刻揭下面具,露出一副通透厌倦的真容来。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半边。珍珠张开手,好像要抓月亮,只抓住了一丝凉风:“起风了。”
柳青沉默地看着他,并不接话。
珍珠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无所谓。他一颗七窍玲珑心,被乱七八糟的情绪填充着,哂然一笑:“不提这些煞风景的,怪我——来来来,喝酒!”
柳青腰上一轻,银酒壶被一个海底捞月,毫无防备地顺走了。
珍珠得了手,平时那股得瑟劲儿又上来了,尾巴噔一下翘上天:“我这一手,比‘盗魁’之流如何?”
柳青哭笑不得:“顽皮!”
酒壶只有巴掌大,扁平,侧面雕饰着蝴蝶纹,十分精巧。珍珠旋开瓶塞,一股辛甜酒气扑面而来。
珍珠皱了下鼻。他平日里喝的都是清甜的果子酒和米露,对烧酒颇不适应,这味道让他想起烂醉的酒鬼。于是嫌弃地拿中袖把壶嘴擦了又擦,抿了一小口。
“噗!”
珍珠一口喷出来:“什么东西!是人喝的吗?”下意识就要把那酒壶掷出去。
柳青抢回酒壶:“小孩子家家,懂什么酒?”
“小孩子”往后一倒,躺在瓦片上吐魂,嗓子火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