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袁祝的额头,“小东西。”
袁祝不禁莞尔,抬头看着高瞻,眼睛里也是藏不住的笑意,“其实我还真不是东西。”
第49章 49
自打文文和吴子涵结束实习回学校去毕业答辩了之后,袁祝在远瞩就少了能随时侃大山的小伙伴儿。说来也怪,文文和吴子涵比她小了十岁,但袁祝就是觉得自己和这俩小的特别聊得来。或许是她太幼稚太不成熟?
这天,工作室里人很齐,大家各自都在忙着什么案头工作,噼里啪啦点击鼠标的声音不绝于耳。袁祝在电脑前正和王玉湖聊天——王玉湖也就是Amber,是生病了的Ginger王玉泉的堂姐,袁祝此时正在好说歹说让玉湖劝玉泉赶紧去肿瘤医院排队挂号住院。
之前袁祝去看望了玉泉。拿过诊断单一看,三阴乳腺癌,几张黑白的免疫组化图模模糊糊的,图下写着一句简短的话:ER(0), PR(0), HER2(0), GATA3(-),E-Cad(+),EGFR(+),P53(90%+),Ki67(70%+)。
看着这几个再熟悉不过的蛋白名称,袁祝暗自心想,病理科用得什么抗体,哪个公司的?单克隆还是多克隆?确定抗体没有假阴假阳了吗?染色之后怎么给细胞计数得,选了几个视野下的照片,有没有平行重复?……她多希望自己能把大夫驳倒,这样她就可以证明玉泉没有生病,还是健健康康的年轻女孩。她多希望自己不是做相关科研的实验狗,这样她就不会清楚地知道这些玉泉玉湖抱怨说完全看不懂的字母和数字所代表的的含义,从而她也就不会清楚地知道王玉泉即将面临着的很不乐观的预后。
尽管三阴乳腺癌是各种乳腺癌中最致命的一种,但如果发现的早,及时采取措施,人还是有救的。可是当袁祝问玉泉有没有在其他地方发现癌症转移的时候,玉泉说不知道,因为她拿到诊断结果之后就再也没去过医院,因为她害怕,害怕死,害怕没钱治,更害怕钱都花了人最后还是死了。
虽然当天沟通未果,但在这之后袁祝一直在给玉泉和玉湖姐妹俩做工作——这或许是她作为相关学科科研人员的良心和职业道德吧,也或许是单纯地不希望身边的人突然离开。这个世界并不美好,但袁祝仍愿意为了生活而积极面对,她固执地希望她身边的人也能像她一样积极面对生活。
拐着好几个弯儿,袁祝通过硕士同学的博后师兄的研究生室友的同期规培同事,大概摸清楚了肿瘤医院排队挂号、专家出诊、住院手术和康复恢复的全套的过程和大概的费用。打字太过繁琐,袁祝抄起手机到工作室外面的走廊上和姐姐玉湖电话沟通。
通常袁祝不算是很有耐心的人,但在和“医学盲”玉湖和玉泉沟通的时候,她绞尽脑汁竭尽全力,一遍又一遍换着法儿地给两个人解释和“洗脑”。之前袁祝劝玉泉去医院接受治疗的时候,玉泉不断重复她没有多少钱,她宁愿死,也不愿意花冤枉钱,因为她听说癌症是治不好的。袁祝听了百感交集,她能理解玉泉的顾虑——有钱人长命百岁,穷人死不足惜,不分国籍种族和性别。
但作为相关专业科研人员,袁祝清楚地知道癌症对人的消耗和折磨。最后实在没办法,袁祝只好恐吓玉泉:如果选择自己在家硬扛,随着癌组织的扩散和转移,玉泉很快会感到钻心的疼痛,这种疼靠吃一般的止痛片或者布洛芬是没有任何效果的,而且“癌症疼”比生小孩的疼痛还撕心裂肺抓心挠肝——这一点袁祝其实也不太清楚,但她信口开河满嘴跑火车,也是为了让玉泉认清现实。如果玉泉乖乖去医院的话,花钱做了手术,术后做好保养,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她不会切实体会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疼痛。
经过这一番虚张声势般的恫疑虚喝,玉泉终于松了口,同意积极配合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