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时考虑得太周全了,现在方晏初他们自己要用倒是更麻烦了许多。
智清的徒弟倒是多,一茬一茬的,跟韭菜似的,但是多归多,能被托付信任的早被西方佛门接引去当真佛了,剩下的人都是跑个腿儿还行,智清也不敢把这么重要的事儿都托付给他么办。
那能怎么办?只能是智清和季千山两个人徒手挖了。
“……”季千山眼看着铸魂石被拿走了,又怕智清说的是真的,恐怕方晏初真散了魂没处找去,只能蹲在地上看着铸魂石。
“龙游君本事大着呢,不会折在这上面,再说了他是天道圣人,自然有天道护着,再不济就是舍去一个肉身的事儿。你现在赶紧挖土,把圣人血找出来,把你师父交代的事办完才是正事。”
季千山听在耳中像是没听,头也不回,抓着手里的雪问:“你不心疼他?”
“呵,”智清笑了,拄着一只铁锹停在原地托着下巴,“你看我像是那种会心疼人的人吗?——我们佛门中人说得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今天就算龙游君死了,下一个龙游君很快也就冒出来了。就像你一样,我杀了你,下一刻你也就在血海之中重新聚魂,多则千百年,少则五六日。”
小黑猫也被季千山带过来了,就关在笼子里随手扔在一边了。小黑猫本来还冻得瑟瑟发抖来着,结果一看这两位都忙着自己的事没空管自己,就知道自己也没人间那些宠物猫的命了,只能自己偷偷烧修为取暖。他本来已经暖和过来了,听到智清这话就又打了个寒战,心说:“怪不得季千山一点儿都不在乎智清和方晏初共处一室,这个和尚真是佛口蛇心。”
季千山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智清了。智清这个和尚也是上古的一朵奇葩,用入红尘的方式出红尘,等修为到头了,西方佛门接引他做正佛,他反而把接引人打了一顿,还回到兰若寺做一个普通和尚。
就连方晏初当年也跟他说过,这个世界上最自由任性的人恐怕就是智清。别看他在佛门中,看似清规戒律晨钟暮鼓,其实最不受天道规则制约,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凭这一点,智清就值得拉拢和结交。
“那你为什么想杀我?恐怕不只是因为我背叛了师父吧?”
“季千山。”在季千山印象中,智清是第一次用这么正经的语气叫他,只见他拄着铁锹,纯白僧衣在寒风之中烈烈飞舞,眉间红痣几乎要跳出眉毛,“你不会以为我学了佛就没有嫉妒之心吧?”
“早年间没有你,我与龙游君虽然关系不近,但也仅次于玄天君他们几个。龙游君平日里懒散,但是我找他他总不会拒绝我。但是自从有了你,”智清长叹一口气,仿佛是从万年前开始说起似的,“自从有了你,他就再也没主动出过凌云殿。你要是个名门正派的弟子也就罢了,哪怕是他随便从哪儿抱来的野孩子呢,也好过你是血海化身。”
季千山撑着膝盖站起来,俯身靠近智清。智清这才发现,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季千山又长高了许多,恐怕已经高过了方晏初,现在已经快要跟他平齐了。季千山的眼睛向下看时有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智清大师,你不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师父出了事吗?实话告诉你吧。”
说着他举起右手,伸到自己面前,牢牢地扣住自己的右半边脸。只见他的眼中突然冒出一丝精光,本来就深邃的瞳孔骤然紧缩,在瞳孔深处竟又出现了一点寒芒。
“重瞳?”
“你想知道里面这双眼睛是谁的吗?”季千山问。
智清仔细地端详着他的眼睛,从他的目光深处渐渐地仿佛又看出一个人影来,那个人影身形面貌赫然就是另一个季千山。寒天雪地里,智清竟冒出一头冷汗来:“那是你。”
“不对,”季千山笑了,“是我的心魔。”
这世间谁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