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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监丞愣怔少顷,只嗫嚅道:“下官当年跟着沈公造浑仪,后来又跟着苏公造水运仪像台,下官觉着,这一辈子已无憾。”

    苏颂眼睛里的赞许之意更深了些。

    司天监,一会儿归中书,一会儿归礼部,但都是名义上的,实际上,这个天文历法机构,因为被视作能与上天对话、解释天象凶吉,一直是由天子本人控制的。

    在司天监若混得好,十年左右就将青袍换了朱紫,甚至挪窝去了中书门下、被称一声“阁老”亦有可能。眼前这监丞,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资历如此老,却仍穿着七品官袍,可见不是个善于钻营的。

    苏颂冲他笑笑:“老沈看重你,果然是有道理的。他那堆宝贝,你定能守好。”

    监丞心里虽感念这几位老上司的认可,却不敢多与苏颂在门口拖延。

    “苏公快进去吧,官家已在里头。”

    “啊,你个猢狲,怎不早说!”

    苏颂嗔道,一面提了袍子往院中走,一面又问,“这才刚交了未时,今日放朝这般早?”

    “苏公,今日辍朝。”

    “辍朝?”

    监丞惴惴道:“下官也不知为何,但辰时刚过,御驾就来司天监了。官家,官家在仪象台前站了小半个时辰了。”

    ……

    “官家,老臣来迟,请官家恕罪。”

    天子赵煦,听到背后响起这苍老而熟悉的声音,转过身来,盯着苏颂从冠帽边沿露出的白发。

    “苏公何罪之有?苏公又怎知朕今日会辍朝。”

    赵煦和声温语,苏颂却分明捕捉到这青年天子语气里的彷徨意味。

    赵煦又道:“凛冬将至,天已这般寒气逼人,朕还要把苏公请出来,陪朕在这四面透风的司天监院子里坐坐,是朕该向苏公告罪才是。”

    苏颂闻言,与其说诚惶诚恐,不如说一阵心酸。

    面对九五至尊,即使太子,也是先论君臣、再论父子,不好如寻常布衣家那般看待亲疏。然而眼前这位赵家的年轻人,确实是他老苏,看着长大的。

    看着他身上那件龙袍,从孩童的尺寸,到少年,再到如今,这袍子,终于与先帝所穿一样大小了。

    苏颂想起,官家第一天上朝时,虽然身后的帘子里,有面色端严肃然的高太皇太后坐镇,他仍是一脸惶然。面对群臣的拜礼,那个九岁孩童将“众卿家平身”几个字说出来时,嗓音都是颤抖的。

    苏颂毫不自谦地认为,对于官家,满朝再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更懂顾惜少年天子的老臣了。

    而这位天子如今对他的保护,也证明,他苏颂,对于天象和人,都没有看错过。

    官家,本可以成为一代仁君的。

    赵煦引着苏颂在椅子上坐了,端起内侍奉上的煎茶,似乎想饮,又放下。

    “苏公,朕还记得,元祐年间,朝廷命你为提举,监造这水运仪象台,朕那时刚刚继承先帝大统,实则还是个小儿心性,常央求太皇太后,来司天监看你造台子。”

    苏颂的面上浮现慈蔼之色:“官家一共来过三次,每次来,都会向臣提很多问题。”

    赵煦目光迷离,忽又问道:“苏公,这台子,只能看见天上星辰吗?”

    苏颂愕然:“官家所言,老臣愚钝,不知官家要问什么?”

    赵煦叹口气道:“朕方才,望着你当年给国朝造的这水运仪象台,多么希望,台上能走下来一个神仙,明明白白地告诉朕,朕亲政后,有些事是不是做错了。朕用那些人,是不是也用错了。如果不是,为何我大宋立朝百余年,开封城头一次在朕的手里,遭遇如此大灾。如果是,朕实在想不出自己错在哪里,也想不出章、蔡二位相公错在哪里,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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