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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洗襟台。

    连日不断的,天谴一般的急雨都没能让人意识到,这座楼台之上,只有永远无法散去的水雾,没有青云。

    洗襟祠的木料被人偷偷换过,章鹤书想让更多的士子登台,修改了图纸,那图纸哪怕后来被温阡再度改过,对于被次等底柱来说,也是不妥的。即便如此,洗襟台也不至于立即坍塌,无奈连日的滂沱大雨让陷入地底的木桩腐坏无声,温阡虽然竭力命人通渠排水,张正清为了让祭礼延期,连夜驱走了劳工,虽然都点检在软禁了温阡后,亲自带人通了渠,但他忘了去验看地底有无积洪反冲楼台。

    渠洪在土壤之下汇聚,通往山下的路被淤泥截堵,早就趁着暗夜悄然地反冲楼台。本来还需多日才腐坏的底柱被连日急雨浸泡得腐朽,又被错误高筑的楼台压损,于是无法排泄的地底之洪于是成了摧枯拉朽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洗襟台彻底沦为失根的浮萍,只靠着一根斜在山间的、即将要被拆除的巨木支撑。

    卯时三刻就快到了,雨水丝毫没有减缓之时。

    谢容与撑伞立在雨里,身旁不断地有人问:

    “拆吗?”

    “找不到温阡了,快拿个主意,拆吗?”

    “定的是今日,不能不拆,拆吧!”

    雨水漭漭急浇而下,遮去了眼前的事物,甚至遮去了太阳,谢容与看不到山的另一端,那个眉眼温和的、善良的筑匠正疯了一般朝他奔来,朝将要坍毁的楼台奔来,哪怕他根本不能用血肉之躯抵挡即将倾倒下的高台。

    大雨淹没了一切声音。

    谢容与抬目望去,雨水中,他已经彻底辨不出洗襟台的样子了。

    在天地彻底黯下来的一瞬之前,他轻声说:“拆吧。”

    第206章

    “这就是全部……”

    老太傅说到最后,语气是摇摇欲坠的,“这就是洗襟台坍塌的全部因由……雨太急,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以至许多人没有反应过来。昭王殿下受伤自责,一病数年,其实洗襟台塌,原本与您无关的。”

    然而殿中无人应声。

    老太傅的话语像落入一片苍茫里,谢容与闭上眼,殿中的其他人也仿佛重温了那场噩梦,连赵疏的目色都是静默的。

    天早就黑尽了,只有宫灯照彻大殿,可那灯色太明亮,明亮得让人觉得仓惶,倒不如那一片片暗影令人心安。

    “这些……先生是怎么知道的?”这时,张远岫哑声问道。

    这个问题刑部尚书已经问过一次了,眼下被张远岫再度提起,却带着一丝不可名状的意味,似乎他从老太傅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些旁人觉察不到的、被坍塌的断岩遮去的秘密。

    张远岫是老太傅教养长大的,有些事他一直觉得异样。

    老太傅从来是个恪尽职守的人,那年洗襟台塌先帝病重,他非但没有扛起朝政的重担,反而一回京就请辞,搬去庆明的山庄长住,乃至于后来大权旁落,新帝在风雨飘摇中登基,他也不曾露过面。

    几个士子的前途他尚且愿意不遗余力地挽救,看着新帝与小昭王深陷水火,他为何不曾出手相帮呢?

    那几年老太傅的病情并不算严重,多少还能长住京中的,他为何要避居庆明不见外人,仅仅因为自责自己拿登台名额做了交易?

    张远岫想起他十八岁那年,老太傅为他赐字忘尘,张远岫曾问,“太傅为哥哥赐字忆襟,为何却要我忘尘?”

    老太傅沉默许久,说:“其实,你哥哥也希望你能放下。”

    ……哥哥?

    那时张正清都过世两年了,老太傅怎么知道哥哥的愿景的?

    张远岫的目光惶然,心中的念头简直令他生怖,“哥哥早就不在了,他最后做的这些事,先生是如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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