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都贴着骨头长,瘦得不成人形,唯有神态仍剩了几分鲜活。
徐阆挂不住脸上的笑,却不想叫小徒弟看见自己如此心烦意乱的样子。万一也惹得他心情不好怎么办?他这么想着,硬着头皮,勉强将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给戴在了脸上。
他用平时的语气问道:“这儿有什么特别的吗?你特地离开家,来这里是准备做什么?”
“其实也没别的原因,只是不想死在家里面,每天对着那群后辈哭丧着脸,多扫兴啊。”小徒弟抬了抬下颔,示意徐阆看向那棵枫树,“师父觉得将这里当作我的葬身之处如何?”
“可以。”徐阆头脑昏沉,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幸好他是躺着的,不至于使眼泪流出来。
小徒弟忽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像是叹息,他轻声说道:“我深谙卜卦一术,知道我该何时离开,想做的事情也都做了,我已经了无遗憾,所以,师父也不要难过了。”
徐阆强忍喉间的不适,放慢了声音,想将情绪也咽下去,“你认为你这一生,值得吗?”
“我认为它是值得的。”身侧的人将当初说过的誓言又重复了一遍,“我绝不后悔。”
和大徒弟不同,小徒弟总是要逮着任何机会和人聊天,即使他这副躯壳已经支离破碎,还硬是拉着徐阆,要他跟自己讲讲他这么多年去了哪里,怎么他们几个弟子都没见到他。
唯一不同的是,徐阆发觉,与多年前相比,自己的小徒弟,说得更少,听得更多。
是因为他所经历的都是难以言说的苦楚,还是因为他已经渐渐地没了力气,说不出话了?徐阆不知道,兴许也没办法知道了,他只顾着绞尽脑汁地搜刮,寻找下一个好玩的故事。
就好像,只要他一直说下去,身旁的人就会一直像这样静静地听着,不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