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天空透明澄蓝,法国梧桐树的树叶金黄。他走着走着忽然伫了足,在路边的石牙上坐下来,这真是一个美妙的日子。浓郁阴凉的树影落在身上,他坐在那里,望着路上明媚无比的阳光,满心的感激和 赞赏……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欧洲女人,推着一辆婴儿车走过来,小家伙坐在车里很不老实,不停地扭来扭去。是很幸福的一对母子,他想。他们快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一阵风来,小家伙头上的太阳帽忽然飞起来,像一只白鸽飘飘地拍着翅膀,飞到了母子俩身后,落在了道路中央。年轻的妈妈惊呼一声,正犹豫着,是放开婴儿车跑过去拾,还是推着车子转回头?
然后,他看见小雨,弯腰拾起那顶帽子。她拾起帽子的样子很好看,他看着她跑过来,她跑过来的样子也很好看。她把那顶帽子歪扣在小男孩的脑门上,小男孩就咧开嘴嘎嘎地笑了。他听见那个欧洲女人说:“Thank you very much! very much! very much!”一口气说了三个“very much!”小雨就很羞涩地笑了笑,说:“Nothing! You are wele!”然后,她转了身跑掉了……那个女孩多么美好啊。
听说,每个人在临死的一瞬间,曾经的一生都会在眼前一闪而过,可是,在
车祸发生的一刹那,韩嘉眼前出现的为什么是那个秋天午后的场景呢?
……
也不知过了多久,韩嘉觉得唇上滋润,便睁开眼来———却看见妈妈坐在身边,一双眼睛哭得红肿,正用蘸了凉开水的棉花,在濡湿自己干裂的嘴唇。苍白的日光灯白得刺眼,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
“啊———醒了!”妈妈说。
韩嘉挣扎着想坐起来。“别动!”爸爸伸手按住他。他这才发现,身上拴满了各种各样的仪器,每时每刻都在被密切地观察着……
左边是爸爸,右边是妈妈,韩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可能?爸爸和妈妈?
“宝贝!我真该死!是我害你的!”妈妈又哭了,“我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要你死!”
韩嘉以为爸爸又要咆哮了。以前,爸爸一看见妈妈哭哭啼啼心里就烦。可是,这次,爸爸没有。爸爸只是叹了一口气:“你也不用太自责了,很多事情是命中注定的。”
高危病房里,一共有三张床。韩嘉的床临窗。
中间的那张床上,侧身躺着一个80多岁的老太太,她呆呆地看着韩嘉,见他睁开眼来,忽然木木地笑了,满脸深深的皱纹像菊花一样绽放。身边一个中年妇人正为她张罗这,张罗那的。
靠门的那张床上,躺着个年轻的先生,刚做完手术还没康复。“疼啊———疼啊———”他不停地呻吟着,颤抖的呻吟撕心裂肺。他太太温柔地执着他的手,深情地注视他,绵绵地说着安慰的话……
一瞬间,韩嘉无比地想念小雨。是不是一个人软弱的时候,就会想念喜欢的人?他是如此、如此地喜欢她,多么希望,此刻,她在他身边。
老太太望着韩嘉,忽然叽哩咕噜地说起话来,陌生的方言,一句也听不懂。
“我妈说———”中年妇人就充当翻译,“这孩子长得真俊。”
韩嘉努力笑了笑,忽然,剧痛来了,这里、那里地炸裂开来,火辣辣的,他下死劲咬住了嘴唇,没有喊出来……
老太太又叽哩咕噜地说了几句。
“我妈说———”中年妇人转向妈妈,“你儿子这么年轻,一定会没事的。”
“啊———谢谢,谢谢!”妈妈含着泪说。
“爸妈,你们回去吧。”韩嘉说,看看时间已经晚上10点多了。
可是,爸爸妈妈都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