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纱轻漾,旧时枕席,如一觉方止,大梦初醒,那人却尽失向来之烟霞,意欲魂飞魄散。
“产口已开十二指……”
“胎位正了。再上针灸,若仍未清醒则推腹助产……”
“脉搏渐息,气相散乱,经络闭塞,恐无力回天……”
又是好一阵忙乱。纪殊的手被万嵎紧握不放,体温却焐不暖,如直坠云霄,落入冰窟。
“曈儿……你醒来,我一定好好待你……”热泪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纪殊的眼空空地睁着,凤眸中往昔的讥诮伶俐不再。万嵎不断去探他的鼻息,孱弱似有进无出,却狠厉痛绞人心。
忽而传来一声婴孩啼哭,微弱得几不可闻。几个太医连忙拿来烈酒浸过的银剪子,剪断了父子间的脐带。因未足月,又难产不出,困于父体腹中多时,小小的婴儿通身泛紫,煞有些骇人。
“恭喜将军,是小公子……”家仆用素洁的细绢擦好,将这折磨人的小公子至珍至重地放进襁褓中。万嵎抱着,跪到纪殊身侧,贴着他没了温度的脸颊,柔声哄着:“曈儿,曈儿,你看看,我们的儿子……”
只是柔中带泪,哭腔已不成声,全然没有了柔,只余徒然的哀与悔。
纪殊手指动了动,一滴泪从眼角滑进鬓中,没入青丝间。
灯烛戚戚,风噎怆怆,他只言片语不留,头一垂,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