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死……”
“还有还有,你知道师父为什么那么忙么?师父那根本不忙,就在书斋呢……”方淮那会儿讲得正高兴,冷不防被人从后头掐住了脖子,委屈巴巴地一缩,转脸就跟薛逸卖惨,“大师兄……”
薛逸把人赶走了,对上顾玖之上下打量的目光,笑笑,懒洋洋地接完了方淮的后半句话:“师父确实不忙,他就是懒得来……”
顾玖之当时不置可否,刀鞘抵着他肩膀:“大师兄,打架很厉害,嗯?”
薛逸抓住他的鞘,拿自己的剑鞘轻磕了下:“不服气?练练?”
那天到底是谁打赢了早就不记得了,倒是眼下看来,薛逸确实没瞎说。
师父约摸四十来岁,瘦高,只是经常没骨头似的歪在座椅或是坐榻上,平白委顿下去一截。胡子拉碴的,下半张脸都埋在里头。上半张脸常常是沾着些灰尘、油渍,实在辨不出什么长相。眼皮半开半合地耷拉着,连坐在求索堂的上头,都能在弟子们的念书声中点着脑袋会周公,活像是几辈子都没睡够。再加上一件颜色都分不清楚的道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他整个人就是鲜活的“潦倒”二字。
顾玖之的视线只在师父身上停留了刹那,便不动声色地挪开,落在了薛逸的剑上。
那柄剑是新买的,跟原来那柄一比,全然看不出差别,显是铁匠铺子里量产出来的,连刀柄防滑的暗纹都像了个九成九。
此刻正压在薛逸膝头。一根手指搭在上面,无声地轻叩着。
“比师父还厉害点”么……
顾玖之玩味着这句话,一点点勾起唇。
他悠然抬眼,撞上薛逸扭过来的半张脸。
少年也盘着腿,却连上半身的端正都懒得维持,坐得离书案稍远,双肘撑在大腿上,腰背微微前躬,勾出来一个极放松的弧度。
他一脸戏谑,冲顾玖之比着口型:“小师弟厉害。”
顾玖之冲他挑眉,也用口型比回去:“过奖。”
薛逸大方摆手:“应该的。”
早课到了后半截,轮到做饭的宋无忧奔着厨房去了,师父照例毫无理由地溜了号。
众人都是见惯不怪,推着周师兄上去,把跃跃欲试着要靠着“五子连珠”跟一众师弟们大战三百回合的大师兄按了回去。
到正午下了课,便都是直奔厨房。
青云观里头,日常生活也是规律得很。
做饭一人或两人一轮值,洒扫四人一轮值。青云观里十多个弟子,都是十来岁闹腾的年纪,却一个个被二师兄周川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十多个弟子,一小半是平兰城里普通人家家里的孩子,一大半却是流民。
世道乱,谁也记不清乱了有多少年了。各国大大小小的冲突、战事频发,打打歇歇,战火像永远没有烧尽的那一日。
平兰小城,地处大胤中部,大胤开国以后便没有被战火波及过,日子过得还算平和。泡在烟火里的百姓识不得烽烟,可也没有任性挥霍的权力。
而大批边关的百姓,在战争里失了亲人和住所,被迫成为流民,一路辗转,在饥饿、纷争里咬住丝缕的生机,拼尽了全力才漂泊过半个大胤,涌入中部各个城镇。
平兰自然也不例外。
普通人家的孩子,多是勤勤恳恳地长大了,质朴老实。
流民里的孩子,更是早早地学会了为生存挣扎。刚来的头几日,几乎全是每一日醒来,抱着松软的被子,都怀疑自己是美梦未醒,自然是知足和气。
青云观里一众师兄弟,日常吵吵闹闹,却是相处得格外和睦——那些鸡飞狗跳还多半是薛逸这个大师兄招惹出来的。
方淮跟着几个师兄弟走出求索堂,一手拽着小七,一手朝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