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戒备却是松下来了几分。
薛逸是他师兄,没有防备着他,甚至同他提起过刘山几个。
——顾玖之话里半含半露地夹着这一层意思。又从模糊不清的“厉害”里,透出来试探的意味。
刘山看得分明。
可这人却也没有藏深,把那点站队和揣测都摆到了明面上,没废什么心思、也懒得废什么心思去掩饰和周旋,明明白白地说,我很好奇。
坦荡得让人晃神,肆无忌惮得过分。
薛逸摆摆手,随口插话:“那可不?刘哥生意做得那么好,自然是厉害。”
刘山神色一转,目光不着痕迹地从顾玖之身上滑向薛逸,又滑回去,迅速地揣度着顾玖之的立场和这两个人的关系。
“必须是啊。”顾玖之很乖巧地点头,顺着他的话应下去,面上笑容不变,好像他们确实说起过,好像他指的就是做生意的本事。
他的目光在刘山身上顿了半晌,移向薛逸。
他冲薛逸挑了挑眉,笑还挂在脸上,却远未到眼底,那里面不加掩饰的一段挑衅和锋利。
我想知道的,自会知道。
薛逸回望过去,呲牙。
各凭本事,你可以试试。
“诶,您走好,下回要想到啥再来,准能找着。没想到啥看看也成啊。”薛逸拿着一小包茶叶往刚买了一大包东西的大娘手里塞,笑得无比灿烂。
“诶您……”
“得了,小薛,你这要给我打一天的工,我也付不起这一天的帐。”刘山在他忽悠下来下一个买家之前,从摊子后面绕出来,一把把他拽了回来,扭头便冲着另一头喊,“小顾也是,别倒腾了,怪累的。”
这两个少年嘴皮子那叫一个利索,笑得滴水不漏,揽客推销信手拈来,长得又好看,格外得一众路人的心。偏生两人还针锋相对着,拼着要压对方一头,生意做得很是像模像样。
老蒋和项二在一旁咬着耳朵。
“我可没见着小薛这么……”
“得了吧,他什么时候不想一出是一出了?而且哪回不是想到了就非要做成,什么都拦不住。”
“瞎说,他不服管是不服管,什么时候这么……不稳重过。”
“嘶——你别说,这么一讲,还真是这么个理。”
那头薛逸和顾玖之对视了一眼,都清清楚楚地在对方眼底看到了两个字,“蠢货”。极尽嘲讽,极尽挑衅,像两个尚且年幼的孩子,谁也不服谁。
刘山看看两个人,失笑,调侃道:“小薛,你就是这么带师弟出来玩的。”
薛逸嘿嘿笑,方才的气性还没散尽,眉目已经敛起来,压过了那灿烂的笑意,散漫而随意。他长相本就锋利,笑意淡下来之后,那股子桀骜嚣张像是要冲破皮肉一般,凌厉得让人心惊。
可他一抬眼间,又流出下面的少年恣意,耀眼而干净。
顾玖之眨了一下眼,转向刘山。在薛逸接话之前,他便摆摆手,淡淡道:“哦,那倒不必了。”
说这句话的功夫里,卖东西时候那点不甘心不服气的孩子气在顷刻间全冷却了下来,底下冷锐清寒的东西又露出来。
他后半句话没出口,薛逸却看得分明。
又不是少了个眼睛认路,或者少了条腿走路,想去哪里还用得着带?
十成十的顾玖之风格,面上乖巧得很,实际上每个字里头都是明嘲暗讽,半点便宜都不会让你占去。瞧着冷冷淡淡的一个人,说出来的话却好像打定了主意要把听的人勾出来火气。
——又或者,打定了主意要把薛逸勾出来火气。
薛逸挑了挑眉,两三步过去,一把勾住顾玖之的脖子,漫不经心道:“走着,小师弟,这么客气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