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大胤兵。
下一刻营帐就塌在了他面前。
“苗伦将军!”他脱口大喊。
顾玖之飞身跃到他边上,一把搭住他的肩。
“你是……”那个士兵刚要反抗,颈侧一凉,视线已经暗了下来。
长刀无声地抹过他的脖颈,血飞溅出来——溅到顾玖之扯着的一张破布上。
顾玖之随手甩下那张破布,对身边的一个兵做了个手势示意。随即他状似惊恐地大喊:“这群大胤兵太多了!苗伦将军先走了!将军让我们去打这群狗娘养的大胤人!”
还没散远的大胤兵脸色怪异,强忍着没有回头去看他。
片刻后,几个反应快的回过味来,冲到人群里,仰着头大喊:“狗娘养的大胤人!后面肯定有后手!”
“赶紧跑!到莘邑城里打这群大胤狗!”
人群里,柏舟扑出来,截住了刚要混进去的顾玖之。
柏舟大口地喘着气,手上脸上都是血迹:“吞钦不在!他娘的出去遛弯了!”
刚起火的时候,在顾玖之翻入苗伦的军帐时,柏舟摸进了副将吞钦的军帐,却摸了空。
军帐里空无一人,榻上整整齐齐,没有睡过人的痕迹,触手冷凉。油灯灭了,灯芯和灯油都是凉的。
柏舟心里升上不好的预感。
吞钦死不死不是大事,问题是吞钦在哪里。如果他半道上出现了,以他副将的身份,必然能够引导军队,稳定军心——更糟糕的是,如果吞钦混入了人群、或者在外面伺机而动呢?
吞钦领着这群被吓得乱窜的兵,杀不进莘邑,可他们人数多,又是逃亡求命,逼到了生死关头,人人能榨出来疯狂和爆发力。冲破后方的三道拦截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想赢,赌的是肃凉军群龙无首,吞钦的存在必然带来巨大的变数!
如果让肃凉军回去,他们这一仗就算是败了。他日肃凉卷土重来,他们不会有第二次这样的机会。
片刻的功夫里,外头已经开始乱了。
柏舟当机立断,摸出去,拖了一个肃凉兵进来,匕首压着他盘问。
他在云州边关混了那么多年,学着那些老将,把南绍和肃凉的官话都学得七七八八。他头一次这么庆幸自己当年跟这饶舌的话死磕!
“吞钦哪里去了?”柏舟三两下绑了人,握着匕首,刃口在那肃凉兵的脖颈上逡巡。他心里急得火烧火燎,面上却一片平静,姿势里甚至算得上漫不经心。
那小兵哆嗦着看他,又瞟了两眼军帐里头,眼珠子散乱地转着。
匕首往里递了递,压了点力道上去。血线一下子切出来。
小兵嘶哑地叫起来。
柏舟笑笑,匕首后撤回方才的位置:“你想好了再回答。你答好了,我带你出去,保你的命。答不好……这里这么多人,总有人想活的。你说对么?”
他说着,脚上状似无意地勾了勾军帐的门帘。泼天的火光涌进来,四散奔逃的人像是在地狱火海里煎熬的罪人。
门帘落下去,像隔开了一个世界。
他看着门帘,指腹轻轻摩挲过匕首,盯着小兵的眼神比那利刃更寒。
他心里却在想,好像有点明白阿光为什么有时候也是一副那个漫不经心的鬼样子了,得扛着事唬人啊,心里慌不慌的,面上都得不慌……
那小兵大口地喘着气:“我说……我说!吞钦将军说觉得无聊,入夜之后便带人出去了,具体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我真的不知道!将军也不可能告诉我们!求您!我就只知道……”
小兵瞪大了眼睛,缓慢地倒地,眼里映出来他自己的鲜血,还有溅了半身半脸血的柏舟。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