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许久:“烧了,然后埋了吧……都是这个乱世里无法归乡的骨头。”
阳光照着大胤兵的尸体,也照着肃凉兵的,没有任何分别地灿烂着。
灿烂到刺目,刺得人想落泪。
战马奔向官道的方向。
薛逸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抓着剑,伏在马背上,借着这个姿势抠出来点力气,在阵阵眩晕里调息。
身上破得没剩多少的轻甲已经让他自己扒了,不知道哪里扯出来的布绑在肩背的伤口上,绑得乱七八糟。扎得却极紧,下力准确,勒住了几处血脉,勉勉强强止了血。
背上一道伤最重,从右肩到左侧腰背斜贯而过。
在战场上一口气悬着,全部的心神都用来闪避、挥剑,脑子里尚未麻木的那些意识上一遍遍滚过战局,拼命想着要怎么样能再撑一会儿。除了手上两把剑,几乎什么都感觉不到。等到稍松下来,卸甲的时候就差点没把他疼红了眼,现下马再一颠……
火辣辣的,倒也没比方才多疼多少。
还能再撑到莘邑,要是非得拼一把,还能再榨出来点力气,在莘邑打一仗!
打仗……
不知道顾玖之那边怎么样?
赢了么?
牺牲了多少弟兄……
他忽然颤抖了一下。
几辆大车从荼余的方向过来,跟他擦过。
是去接重伤兵……和战死的弟兄们的。
战马奔跑迅疾,很快把大车甩在了远处。
薛逸死命扭头,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牵扯到了伤口,却也不觉得什么,疼痛早就麻木了。意识却终于模糊出去,他这时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发冷。
那冷从心口一直渗到骨头里,再从骨头里透到皮肉上。连太阳都晒不暖。
他茫茫然想,战争就是这样,早就知道了,就算是这样也要往前去,踩着尸骨也要往前去。
薛逸握紧剑柄,狠狠闭了闭眼睛。
他想起来那个下午里,围在他边上的那些人。他还没记清楚他们的长相,不知道他们怀抱着怎么样的过去,安宁或者伤痛,也不知道他们家中是不是有人在等他们回去,在等那薄薄的一张家书。
他们便与他一同奔赴了战场。
他们短暂地把生命交托给了他,变成了他手上的利刃——变成了他们自己手上的利刃。
我们不能后退……我不能后退,不能畏怯,不能犹豫。
早就想好了的。
可是,真难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