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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余、莘邑两场战役上面,他跟顾玖之反复讨论也争论很多次,大胤兵怎么样能尽可能保全自己,肃凉兵又要怎么样反击——单个士兵的步战能力和战场上的生存能力怎么样能更快地拔高。
他们对打过每一次午练,也拉过师兄弟围攻,慢慢地摸索着——有些东西,还是得自己一下下去试,才能知道。
薛逸全神制住自己本能的反应力,半眯着眼想象敌人攻过来的方向、动作,一下下挥剑。
这鸽子飞过来的时候,他正抄着木剑挥得全神贯注。一个最基础的挥斩出去,刚要落下来的鸽子尖声叫着飞起,羽毛都落下来几片——差点没被他给劈了。
那鸽子成精了似的,围着薛逸飞得摇摇晃晃,绕着他手里的剑,不愿意离他太近,又不敢离得太远,万分的委屈。
薛逸瞥了他一眼,收了剑,抬脚便走。它倒也很听话地跟着薛逸往他屋里飞。
薛逸进了门,一招手,鸽子便落到他跟前,反复地“咕咕”,像是人憋着一口气,又不得不低头,叫得那是一个百转千回。
等信取了,它扑棱棱便飞到半空中,耀武扬威的模样,怎么说都不肯再靠近薛逸。刚被偷袭得逞,这回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往薛逸旁边落了。
薛逸把信纸往茶盘底下一压,扑起来捞鸽子。
鸽子叫得像被掐住了脖子,羽毛落了个漫天。
顾玖之抄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河里几个不断扑腾的少年。
他浑身上下都湿着,一个劲地往下滴水,皮肤青白,看着格外狼狈。气势却很盛,抱着把刀似笑非笑,冷练得像水里洗过的刀锋。
那个孩子半跪半蹲在他边上,蜷缩成了一团,不住地颤抖。好半天,才哆嗦着把自己的夹袄脱下来,使劲地绞里头的水。
前几日便立春了,天气却还在冬日里,这一河没结冰的水,寒得人血都像要冻住了。
河里几位死命地挣扎。漂出去了好些距离,才有一个挣到了岸边,费了好大功夫爬上去,又把几个同伴扯了上去,也顾不上身上冷不冷疼不疼,连滚带爬地跑了。生怕多看一眼顾玖之就又把他们拎回去,再往水里丢一遍。
顾玖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跑远,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襟。他背对着那个孩子,把外衣脱下来,飞快地绞了,又套了回去。
他皱眉忍着那股简直要命的潮湿和寒冷,系着衣领的手上,指甲都泛着青紫。
忽然有什么拽他的衣摆。
顾玖之头也没回便把刀推了出去。也幸亏这一冻,动作稍慢了些许,让他来得及在半途中收了攻势。
连着鞘的刀尖堪堪停在那孩子眉心之前。
那孩子脸又白了几分,瞪大了一双眼,明显的茫然无措。
“抱歉,没克制。”顾玖之扯了扯衣摆,想从把它从孩子手里扯出来。犹豫了片刻,却到底没动。
他垂眸看向那个孩子的眼睛。
孩子一张脸近乎惨白,嘴唇冻得乌紫。眼睛却很亮,看着顾玖之的眼神干净,透出直白的雀跃和崇敬。
“冷?”
孩子点点头,又摇摇头,蹙着眉头想了片刻,又蹭上来了几步,轻轻拽了拽他的衣摆,却是问:“哥哥,你冷不冷?”
顾玖之微微一愣,活动着自己发僵的手指:“还行。”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整个人像裹在了冰块里头的孩子,又向周围环了一圈。
四周空旷,风大得很,目力所及没几根能用得着的枯枝,他也没有随身带着打火石或是火折子的习惯——要想在这生个火把衣服烤干了,能烤到半夜里去。
他摸了摸腰间带着的银钱:“走吧,买身衣服去。你这要捂干了能把自己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