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里有些厌倦,又有些烦躁。
她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人要等一个人,把自己的未来寄托给永不会归来的故人和永不回头的河水。也实在想不明白,明明是这样的悲剧,为什么这些旁观的人们偏要悲伤、偏要执迷,用那么一个名字去包裹一个故事或是一个时代的伤痛——甚至,热衷于这种连当事人都没能庇佑的祈愿。
顾怀泽折着纸的手一顿,跟着她一起看向河面。他眯着眼,悠悠笑开:“因为后面还有一段。”
他走了之后第十九年。
有一日她从槐水旁回去,还没进家门,就被住在接口的老太太拦了下来。老太太专程等着,很是忧心地说,这两日有个年轻人总在这附近转悠,看着鬼鬼祟祟得很,你可要当心点……
她道了谢,却不太在意,有什么好在意的呢,早就全都无所谓了。
过了几天,她也见着了那个年轻人。蹙着眉头在她家门口徘徊。
她向来待人温和,从不与人起什么冲突,却也从不热心——可这天反常得很,她看着那个年轻人来来回回的背影,叹了一声,上前问“怎么了”。
年轻人很困惑地抓着头发:“我总觉得我好像知道这个地方,好像答应了谁要回来……我……我好像要找什么人,很重要,可我不记得了……但是我之前明明从来没有到过槐阳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目光锁在她身上,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困惑。他犹豫了一下,问:“我……是不是认识你……”
隔着几条街的人都知道,当年的那个将军回来了。回来找他的小妻子了。
据说他那年被敌人逼到了绝地,掉下山崖,却没有摔死,昏睡了很多年,遇到了机缘才得以醒过来,却又失了记忆。只是记挂着要回来找一个人……
这段经历简直扑朔迷离。可那个相貌年轻的男人熟稔地招呼当年的邻居,跟过去的好友兄弟插科打诨、追忆他们年少时在槐阳街头闯祸的日子,牵着她的手、小心又爱惜……
没有人怀疑他不是当年那个年轻的将军。
是了,昏迷了那么多年,相貌还那么年轻也说得过去,和之前不太像似乎也没什么不可能吧……
一别十九载,故人自黄泉归来。还是当年的模样。
他们都说,时她的思念上达了天听,打动了神灵,终于得了圆满。
槐水从那以后,改名叫了“天心河”。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放灯成了人人笃信的祈愿。
“你信么?”十八岁的顾怀泽瞥了一眼旁边少年,打了个哈欠。
“这就是你对我辛辛苦苦讲的故事的态度么!”安野躺得四仰八叉,刚要再损他两句什么,自己先也打了个哈欠。
他揉了揉眼睛,忘了方才要嘲讽阿泽什么,只记得他上一句问,随口便答了他:“谁知道呢。反正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也是。”顾怀泽无所谓道,又打了个哈欠。
安野抬脚去踢他:“你够了啊。非要小爷收拾你一顿才……”他没说完,自己又跟了一个哈欠上去。
顾怀泽大笑起来,一脚回踹过去:“指不定谁收拾谁。”
安野拍地而起。冷不防旁边窜起来一个人,愣是让他和顾怀泽齐齐顿了一下,又双双栽了回去。他们隔空对了个视线,都在对方眼里看到毫不掩饰的嫌弃。
被他们嫌弃的那人浑然不觉,往天心河边踱了两步,探着头张望。望了半天,几乎要被那满河的光晃瞎了眼睛,才摇摇头,又踱回来,盘腿坐下,望着半空中发呆。
顾怀泽冲安野比了个手势,竖着三根手指。
安野摇头,比了个“二”回去,一个字一个字地跟顾怀泽对口型:“赌什么?”
“你想赌什么?”顾怀泽朝钟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