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知道了师父那是浑水摸鱼、万事不管。可他们也看得分明,阿淮师兄两次跑回去,稍一想便知道他去干嘛。可即便这样,师父还是连个声音都没有,难道真指望着大师兄一个人干翻十几个、把他们囫囵带回去么?即便大师兄真行,可伤成这样,谁不会痛!
他们自己倒也算了,自家有爹妈自家里着急。可行师兄他们跟师父还没多亲近也不奇怪……可是,他们大约也听说过,大师兄早便这观里了,该是待了很长的时间。
这么多年,就算不是相依为命,好歹是看着长大,师父也不担心么?那……大师兄孤身一人挡在他们前头,只有自己可以倚仗,会无助么……会难过么?
他们攥紧了拳,心下有些为自家大师兄生出来的苍凉,又强逼着自己转开了眼,瞪向鞋底子脸。
——再怎么想不明白,那也门关起来之后、青云观里自己的事情,轮不着别人来说三道四!
他们忽然愣住了。
鞋底子脸的叫骂已经停了,半声尖叫卡在喉咙里。薛逸的剑抵在他脖子上。
鞋底子脸半仰着头不敢动,唾沫含在嘴里也不敢咽,生怕那咕咚一下能让剑鞘按碎了他的喉管!
“放什么屁呢。” 薛逸冷笑,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神轻蔑,“你该感谢的。没有让我师父听到这话。”
少年站在竹剑隔出来的分界线后面,森冷的东西却漫过了那条线,攀上对面人的肩背。
鞋底子脸的面色刷地白了。他喘息了几下,忽然又回过来神,嘶声吼叫起来:“你怎么敢?!不过是个没爹没妈的狗杂种!你以为你那好师父会护着你?你师父——”
皮肉和骨头的闷响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剑连着鞘一同削过鞋底子脸的肩,再重击在他的左臂上。
薛逸越过竹剑:“听不懂人话么?”
“啊啊啊——杀了他——”鞋底子脸在剧痛里喊劈了嗓子。
任可行冲上去拔起来地上的竹剑。
一个高个子冲过来,扭住常在的胳膊。
两边对冲,混战成了一团。
“他不敢拔剑的!他不敢伤人的!”一片混乱里,小个子忽然嘶声喊道,“他根本护不住这么多人!”
围着薛逸的人陡然一惊,眼神齐齐地变了,毫不顾忌地冲进他的防御圈,伸手抓向他的剑,和被他守着的人。
有人幽幽地叹了口气。
周遭嘈杂,那声叹息太轻,转眼便被淹没。下一刻又放大成一闪而过的剑光!
利刃出鞘的声音快得听不清,却在不知是真实还是幻觉里,沉重地砸到每个人心头。
没人看明白薛逸是怎么动的。他的剑锋横扫,划过“敌人”的肩头,留下来细锐的痕,又游刃有余地破开人群,抵到了小个子脖颈上。
刃口挨着皮肉,再推进一寸便是见血。
小个子连后退的胆气都丢尽了。他浑身僵硬着,直勾勾地盯着薛逸,恐惧得像看见了恶鬼。
“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拔剑么?”薛逸偏着头,漫不经心。冷静而凶险的杀机从他身上散开来。
小个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薛逸——甚至他从来没有见过任何这样子的人。像是饮过了鲜血,唇齿间腥热未消,锋利的獠牙又在渴求着血肉。
他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手脚麻痹,可也不敢就这样瘫软下去。
薛逸挑起唇,笑了笑:“我怕你骨头长得歪——卡了我的剑啊。”
他转了转眸,幽幽地扫了一圈周围僵硬着的人,遗憾道:“可这种时候,你逼着我出剑,势必是没法善了了。可惜了。”
他轻轻地叹,半真半假的惋惜不知道是对着他们的人,还是他手上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