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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的兵士。

    最后一辆板车……

    最后一辆板车缀在末尾,几匹骡子拖着,上头堆着密密匝匝的刀剑弓枪,残损的、折断的,一重重的血泼上去,淌下来,干透,留下黑褐的印。

    那些死去的弟兄们啊,尸骨就地焚烧、掩埋,只剩下贴身的武器可以归乡。

    队伍行得慢,零落着,却神奇的并不散乱。远远的,能体会出生死分隔的哀凉乃至麻木,还有一些凯旋的放松。该打的仗打完了,还活着的命返回到家乡,死去的魂魄没有被遗失。

    他们无法再返乡,也必然将返乡。

    他们葬在了大胤的土地上。

    他们用血肉去砌起了边防的地方。

    薛逸沉默地看着远处的那支队伍,瞪大了眼,等他们从自己的视线里一点点压过去。

    最后面那一车失去了主人的兵器,像是在哀哭嘶嚎,又像在大笑长歌。

    话本上说,南方边关有传言,说随身的兵器在年年岁岁里,被汗、血、泪浸染,洗刷过一遍又一遍,便成为了兵者的一部分,连着人的一缕魂魄。身死在战场上的兵士,魂魄会跟着兵器,回到家乡。

    韩先生说,这个说法确实在南方的各个兵营里流传。将士们都笑谈着,那便不怕了,活着可以骑着马回乡,死了还能让同袍带着自己回乡,好歹魂魄能看一眼那无祸无灾的故土。

    可真的打起来仗的时候,连贴身的铁牌都无人可以托付——甚至无人记得去托付,更何况铺满了一整片土地的兵器。

    薛逸的目光长久地顿在那辆板车上,心下泛过微茫的怅惘和欣达。

    胜了啊,把那片地方保住了……好歹,好歹可以带上这些虚无的寄托。死去的人不用再流离。当要回家去了。

    可还是……不在了啊。

    薛逸轻轻地动了动手指,搭在剑柄上。金属微凉的触感,带起来微薄的酥麻,那么真实。

    那么真实地讲给他听,那些有去无回的故事。

    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每一个人、每一次冲向敌军战火,或许,便会变成一截断刃,再也没有命回来。

    他也一样。

    多少残酷。

    可他们还是要去前线,拼了命地过去,拼了命地打仗,拼了命地去送死——为了让背后的这些人活下去。

    那个领将忽然朝这个方向偏了偏头。大约行伍里待久了的人,都有胜于常人的直觉。离得那么远,他却稍稍勒了下马,一眼扫过来。

    薛逸看不清那个领将的神情,连面孔都是模糊的,却像是能触摸到那被刀枪打磨出来的凌厉。这个驻守在太平的地界上,如若没有征召、调遣,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直面战场的守将,锋利得像能劈开长风和山石。

    明明没有半点的相似,可薛逸不由地想到了安野。他想师父年轻的时候,纵马挥戈,当也是这般——不,应当是比这更张扬肆意千百倍的——凌厉和锋利。

    他是柄天生的利刃。

    薛逸想起来前两天晚上,他问师父来不来。师父那会儿半靠在桌沿上,拨弄着沙盘,懒洋洋地哼笑了声:“不去。又不是没见过。”

    指尖却从沙盘上划过,切出来凌厉的线条,从望城直指南迦。然后是秦州、临州、晖州……向平川、宁商、启风、逐安……

    薛逸还记得他当时心里重重一跳的感觉。那是一张从大胤腹地向边境各关隘的兵力调遣!

    安野画完,冲薛逸挑了挑眉,又眯着眼看他满脸的震惊:“阿逸啊,回神了。这玩意儿不能用啊,要都跟你似的好糊弄就好了。”

    安野云淡风轻地调侃着薛逸,损他也教他,跟他拌着嘴,信手抹平了沙面。

    可那筋骨支棱的线条仿佛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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