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好个鬼……算了,还是平兰吧。”
“见着钟家那把刀了。今年过来的时候带给你。”
“时局不太平。怕是马上要打仗了。”
“阿野,我要去北关了。这回怕是溜不出来了。真可惜,没得酒喝了。”
“看起来倒也还成,老卫把南绍又打回去了,隔空把辽姚这帮狗崽子吓缩了头——老卫这可以啊。缩着吧,缩着吧,谁打谁要命。”
“那什么,阿野,我学生可能要过来找你的。啥时候不知道,来不来也不知道——算了,估摸着得来。帮我照顾下呗。就当送你个好徒弟了。便宜你了。”
“胤嘉帝不会动你们,放心。不过你有不放心的时候么?得得得,你还是放心吧,真怕你一个不放心提着剑就往槐阳去了。”
“吓死我了你上回,不就在城墙上多晃了半夜么?一回头,嚯,那么大个阿野。诶,明年别带阿逸买的那个茶叶了,切记切记。”
“又快中秋了啊。”
“今年还是过不来。换了我学生在你那,想想倒也有点意思。就是可惜,这学生没来得及教完。”
“这儿哪哪都好,酒也够烈,可还是没你那的得劲。真是奇了。别把雪里醉弄过来了,得全冻上。不过你给我留着啊,不准偷喝。”
“今年真他娘的冷,这会儿已经缩手缩脚了。你要穿得跟平常那样过来,能冻死你!不过,咱们比划比划倒也能暖和。”
“看到了一个牧民,那袍子跟你的道袍一个德行。别以为我不知道。”
“南边我听说了。阿野你说是你徒弟厉害,还是我学生厉害。不对,都成你徒弟了……算了,你的就是我的,没差。”
“下雪了。你说你会不会被堵在道上。”
“烤了个羊,味道挺好,就是太油了。想来你不大挑嘴——毕竟你连你自己做的饭都能吃下去——大概会很喜欢。香料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要打仗了。这回大概是真的要打了。别过来了。没啥大事,等打完就回来找你喝酒。”
“我就说辽姚这帮孙子没安好心!这次不把他们埋回老家去还就别想完了。”
“诶,又过年了。边过年边打仗,刺激。”
“战场上酒少喝,耽误事,一喝一冲动。喏,就跟对面那谁似的。忘了啥名了。”
“他娘的强攻!攻你大爷!长本事挑到老子头上。等着,咱兵器好,改明儿就把他们干服帖。”
……
近二十年,上千张的字条,散漫地交错着,铺满了整个长桌,一直堆到榻上。
最上面一张,字迹匆匆。在那人已经离开了的时候,递到了他手上。像穿过生死。
“阿野。做你想做的事,去你想去的地方。我知道你是谁。雪里醉,帮我喝了吧。下辈子还跟你喝酒。不准忘记。”
从过去而来的时光里封存着那个人,一寸寸地遍布了他的影子。
那流淌向未来的光阴里,已经再也没有了他的模样。却又贯穿着他的声息。
多烦啊,这个人。
安野想,顾怀泽大概会略带调侃地说,照例我不该给你留最后的那张条,就该无声无息,否则多像个遗书,让活着的人惦念。
可他也直到,顾怀泽其实不会那么想——就像他也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那有什么该不该的。他们本来便相互麻烦、相互牵连,不用去分辨和计较。直言、坦白,而惦念不惦念从来不是一张字条能够说了算的。
多烦啊……
很多年前,他抱着薛逸,从钟家杀出来,隐姓埋名着在各处辗转——辗转来去,到底还是奔着唯一的目的地,他们当年说要过来养老的地方。
他心里有无数的憎恨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