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里议论到了天黑,没个结论,说着散了吧散了吧回去睡觉了。可谁都知道,明日里起来,他们或许有人要离开,奔向各方,奔向各自的命运。
青云观,终于,要散了啊……
或许,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再聚齐一厨房的温暖了吧。也或许……永远都不会了。
——他们去战场了啊。
他猜得到,却又狠狠地打了个哆嗦。他一把抓住了竹剑,用力握紧。
自那天起,将近三年了,玖之也断断续续地教了他将近三年的剑。
他果然没什么练剑的天分,一招一式里还带着笨拙和别扭。却也已经再也不会把剑甩脱出去了。
而又从什么时候开始,曾经让他无比恐惧的竹剑,也变成了能够给人安心的东西。
他还是害怕战争,还是害怕真正的刀剑。
当年的伤痛太刻骨,他毫发无损,魂魄里却永远留下了这一道血色。这一道恐怕要跟着他或是进坟墓、或是被野兽吞吃掉的血色。
他依旧无法直视火光。
他依旧畏惧刀剑。
他依旧在每一次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要逃离。
爹娘,大哥,家……还是回不来了啊。
还有……他的名字。
写满了爱意,又写满了伤痛的名字。
“为什么要叫我‘穆穆’啊?我们不都是‘穆穆’么?”
“因为阿期是我们家最重要的人啊。阿期在,我们家才完整、才幸福啊。”
“诶?为什么呀?”
“嗯……为什么呢……因为我们爱你啊。”
“最喜欢阿期啦。”
“穆穆是我们的宝物呀。”
他还在,可是,他的家呢?
他永远无法逃离那个噩梦。
死去的家人,冰冷的鲜血,跪在地上,连痛哭都不敢的他自己。
有人在离乱里提剑而起,有人在伤痛里埋起了自己的头。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懦弱的孩子啊。
可是……可是……
可是有人把他拉出了深渊。
有人带他握紧了拿剑的手。
那写满了伤痛的名字,又写满了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