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呼万唤始出来(下)

曲曲折折的小径,道极狭,没有通风口,因此也不点灯。楚懿对这里极熟,却因为抖遭大变,黑暗中数次撞到墙上。

    道中另有五道铁门,无一例外,锁全都被破了。楚懿踉踉跄跄地走,每过一道门,就觉自己老了十岁。

    他灰着眼睛,无知无觉中老泪已经流了满脸。终于推开最后一道门,一股阴冷之气扑面。他倒不惊讶此处是一座水牢,他家祖先占山为王当强人时留下的,后来从了良,便废置了,这些日子才重新动用起来。

    被冷气一激,他清醒了些许,麻木地扫视一圈,突然惊呼出声,又惊又喜,连滚带爬地跃下水池,爬到池中石台上。

    一个青年长条条地仰躺在那里,身上衣饰本十分华贵,这时却早已脏污不堪了,软塌塌裹在在身上。本是清秀俊朗的脸,经过这几天折磨,眼下发乌,双颊凹陷,全没了神采,瞧着倒像个病痨鬼。

    楚懿一望清楚那人的脸,登时大喜。俯身揪住那人衣领,探手往里一模,还热热地有心跳。突然觉出不对,忖道:那不速之客进了这水牢之中,为何一人不伤,一物不取?

    伸手摸他脉搏,脉象虽虚弱,却也平缓,没有性命之忧。他迟疑地注入内息,在郑巳归经脉内循环了一遍,不禁咦地一声,这人居然内力全失,成了个普通人。

    但一般废人武功的手段,都阴毒至极,被废者轻则身体底子大损,重则便瘫痪不起,甚而丢了性命。而郑巳归除了没了内力,其他半点影响都无,脉息确实稍弱,不过原因大半落在他被关在这水牢里吃了四五日折磨。

    楚懿见这人还没死,心下已然大定,捋须沉吟:昨日那人所来究竟是何意?若是赵道长,出手救她弟子是应有之义,却为何要来寻这人的晦气?

    正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只听手下那人呻吟一声,缓缓睁开了双眼。

    郑巳归一睁开眼,就望见楚家那老头子面色古怪地揪着自己衣领。

    他大剌剌地往后一靠,翻了个白眼,也不打话,端看这老头子还有什么招好使出来。他有恃无恐,因而油盐不进。吃准了那老头子想知道自己藏宝盒的位置,说什么都不会杀了自己。

    昨夜那老头又拿一车蛇来吓唬他,还引得那小道士与她爹起争执。他在蛇要被倒到水池的那一刻,抢先运气上冲,两眼一黑,将自己弄晕,横竖那老头子不会让蛇咬死了自己,真伤得很了,那老头还得给自己治。

    楚懿见他这副死样子,冷笑一声:郑公子先别忙得意,运一运功,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郑巳归道:又有什么诡计?让我运功吗,我却偏不运。

    楚懿冷哼一声,抖地伸出两指,插向郑巳归双眼。

    郑巳归心里一惊,下意识便右手横出,想要拨开楚懿手指。一提手就觉不对,速度极慢不说,由内而外透出一股虚弱无力来。

    楚懿紧盯着他双目,就见他眼色微变,神色却还自若,暗道:这年轻人城府当真极深。嘴上道:怎样,觉出不对了吧。

    郑巳归已暗自运功,就觉丹田空空,一丝气感也无了。他脸上登时退了血色,一张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三分疼痛折磨他都不怕,废了他武功却比要了他的命还要严重三分,咬牙道:你废了我武功。

    楚懿笑道:我要是想废你武功,当然是要将你手筋脚筋全部挑断了,再将你丹田捣烂,哪容得你还这般活蹦乱跳。废了你武功的另有其人。

    他停了停,继续道:昨夜那人私闯我山庄,不曾想倒是帮了我大忙。你现下功力全失,要是不练那宝盒里的秘籍,一辈子也无法恢复功力,你还不快将位置告诉我?

    郑巳归冷笑道:楚庄主将我当三岁小孩?告诉你位置,我立刻就要没命。

    楚懿道:你不告诉我,那就一辈子待在这水牢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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