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攘攘来来往往,最后变得寥寥无几,日升月落,黄土尘埃浮移不定,蜉蝣菌草晨生暮死,几番轮回,只剩空旷和落寞让人崩溃。灵隽长老活了那么久,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的意志会在寒冷之下一点一点被瓦解,所思所识最终全线坍塌,原来人世间喜怒哀乐嗔痴怨恨都当弥足珍贵,好好活着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寻死啊?
对面的林之遥早就摒弃周遭纷扰,闭目入定,外人看她亭亭婀娜,裙摆飞扬,灵隽长老叹她巍然不动,竟是这等沉得住气,实在叫准备放弃的他自惭形秽。
终究还是,灵隽动动有些麻木的嘴唇,向对面无声道出“周映菲”三个字。
果不其然,林之遥睁开眼。她在等下文,鉴于所有的主动权都在她手上,灵隽长老决定最后一博,“……在落霞谷。”
林之遥看着灵隽长老,然他的嘴唇已经动不了了,就剩一双眼,尚可眨一眨,有泪滴在眼眶打转,似乎在跟她道歉,说小林宗师实在对不起我撒谎了。
大鹏鸟展翅飞来,在半空中绕着林之遥盘旋,之后又飞走。林之遥神态亘古不变,只以传音符告知灵隽大长老,“大长老无需担忧,全面解冻还需很久,欲速则不达,请多些耐心。接下来长老要是觉得无趣,在下愿听大长老说上三言两语,权当打发时间。”
灵隽长老没得选,便眨眼:好。
于是灵隽长老经受躯体内漫长的寒冰消融,到后来察觉手脚都有感知,只略有些麻木时,林之遥又传音给他,“大长老,生死之战就此作罢。”
这场并不精彩但出人意料的决斗就以外人眼中干耗时间最后打成平手的方式结束。消息传的很快,众人都道这是斗了个寂寞,也感慨斗了这么些天,将生死之局故意掰扯成平手也是江湖独一份儿了,皆好奇以后还会不会继续打下去。
毕竟破了规矩不是好事。按照惯例,想必还有下一次,仇人相爱相杀缠缠绵绵说不清,多半就是这种套路,不然又该怎么解释?
然实情是多半不会有下一次。林之遥与灵隽大长老本无仇怨,大长老实力不如林之遥,经此一役,修为毁损大半,想要东山再起,怕是要很长时间。退一万步说,他纵有长生秘术,能活很久,活到熬死后辈林之遥,又能如何?只要林之遥在这世上一天,他无论如何努力,都不是她的对手。
林之遥藏的太深了,也不知道月半岛上是不是都如这般卧虎藏龙,怪不得临仙宗门厉害点儿的都能飞升,见识过人家的实力,便不会再有任何质疑。
既是天命如此,自当愿赌服输。
灵隽大长老躺在地上,半天翻不起身来,亲传弟子前来奉茶,敲门经久不开,推开一看,自家师尊躺在地上,咳血不止,衣下霜雪犹在。
“————师尊!”
弟子摔了茶碗,跑去扶起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人,但听他颤颤巍巍嘱咐,“本座……之事,切勿……走漏风声,万不可让……掌教……知晓!”
灵隽长老抓着徒弟的手不肯放开,敬师心切的徒弟连连起誓,“师尊放心,弟子绝对不会说出去!”
寒冰噬人,忙着赌咒发誓的小徒弟突然发现师尊身上霜雪不知怎的,竟转移至自己的身躯,积弱的修为无法承载,很快将自己冻结成冰人,眼睁睁看见师尊拿着灵隽剑,只是轻轻那么一碰,冰体爆碎,满地都是血渣子。
冰血融化,灵隽长老缓过一口气,在空荡封闭的灵隽阁里放声大哭。
……
林之遥独行出昆吾,路过昆吾宫大门口时,望了一眼,转头继续向前走。
大鹏鸟从远处飞来,一直跟着林之遥,直到出昆吾之境,才落下来站在她面前。这一次没有惊慌失措,而是非常的沉着冷静。
林之遥问,“周长老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