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旁人,与他毫不相干。
宫门之外的他说她是他的妻子,宫门之内的她竟也承认他是她的夫君。
这种心有灵犀的默契惹得高庭衍怒火攻心,隐忍许久,终是忍不住抬手扬了那纸婚书,一把捏住她的下颌。
“律法而已,朕贵为一朝天子,想改就改,想废就废,更何况我只是要一个女人而已,普天之下谁还能拦我不成!”
秦山芙眼中浮起一层雾气,望着他满是戾气的眼,绝望道:“您说得对,没人拦得了您。只是……又有什么意义呢。”
高庭衍眉头紧蹙,完全不解其中含义。
“您若强行扣留我在深宫之中,我自是无法抗旨。然而我人在这里,只会惧您畏您,绝不会对您产生一丝一毫的情意。我的生命将会枯死在高墙以内,偌大的抱负也只能困死在深宫之中。我没有强势的母家,无人护我周全,当陛下新鲜劲一过再重新打量我,便会发现我与那些深宫怨妇,并无半分区别,到那时,您还会对我抱有像此刻一样的热忱么?”
高庭衍如梦初醒,缓缓松开了她。
是啊,他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是她鲜妍的皮囊,还是超然物外的才情。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地方的可怕。纵使他为她铺路,替她捏造了新身份,但她还是会如她所言,渐渐被这个地方磨去所有灵气,活得如宫墙上的一块墙皮一样木然。
正如他的母后。
思及旧亲,高庭衍只觉无比疲惫,甚至还有一丝他无法察觉的厌倦。他跌坐回椅子里,喑哑道:“再留一个月吧……再留一个月,拟好这些方略,我便答应你不再为难宣国公府,然后……放你出宫。”
京城的风更冷了,就这样无知无觉,一个月倏忽而过。
自那晚后,高庭衍便没再提过要她入宫的话。只是他时不时会到她跟前坐一阵,或是拿着她的手稿研读,或是静静望着她发怔。
一个月期满,秦山芙完成了当日承诺的方略,她将手稿上呈高庭衍,这些内容高庭衍其实早就看过,此刻翻阅着,心却闷得发疼。
然而无论如何,高庭衍也不愿做那言而无信之人,只一挥手,新任的太监总管便上前替秦山芙往宫外引路。
秦山芙的心一下子落回肚子里,叩拜天恩之后便往门口走去。然而刚到门边,却又听他唤她。
“秦讼师。”
秦山芙的心又提了起来,转过身去不安地望着他。
“秦讼师不愿入宫,朕也不愿辱没了你。以前我朝也有女子入朝为官的旧例,你可愿朕为你再开特例,入仕大理寺,专断疑难案件?”
秦山芙吃惊地瞪大眼,想了一下,笑了。
“多谢陛下抬举……但,还是算了吧。”
“为何?”
“我是做讼师的料,没有做居中判官的才能。判官要持身刚正,而我却惯会偷奸耍滑,常使无赖泼皮的伎俩,实在配不上大理寺的要职,怕给陛下误事。不过……”
“什么?”
“这一个月,我还编纂了一个题库,里头都是些专门用来考察律条理解记诵的案例题,如今放在宸华宫里头。倘若陛下信得过,可专为司法官开设司考,拿此题集考察新官,确保在上座审案子的,都是知法懂法的好官。”
高庭衍本因她拒绝入仕而颇感失望,又听她为自己寻了个法子挑拣人才,又觉得欣慰至极。
他轻叹道:“秦讼师有心了。”
秦山芙笑笑,没再故作谦虚来回推让了。
忽然就这样沉默下来。
“去吧,别耽搁了。”他忽然开口。
“嗯?”
“有人已经在寒冬腊月里,等了你将近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