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放下袖子就往外走。
柳夫人起身跟在后头:“一块儿吧,省得心悬着没个着落。”
穿过廊庑,西厢房门前的月季开得正艳。小桃就挎着食盒蹲在门外,百无聊赖地数花苞。
“怎么杵在这儿?”柳夫人皱眉责问。
闻声,小桃连忙站起来,似是因为蹲久了,起身还有些踉跄:“禀告夫人,大小姐还没睡醒,送饭食进去怕是要吵着她。”
“还没醒?!”柳夫人心又提了起来,脑子里不由浮现出女儿病情反复,面比纸白的惨景。
“让开,我进去瞧瞧。”
她匆匆推开房门,忧心忡忡往里赶。
动静吵醒了琼。她睁开惺忪的睡眼,半眯着望向从远处走来的柳夫人:“娘亲?早啊。”
柳夫人往前冲的势头一停,瞪大双眼定在了原地:“你的眼睛……”
琼暗自感慨,为人母可真够神啊,连这点微妙的差异都能发现。嘴上却惊道:“呀,娘亲,我竟能看清了!”
话音刚落,柳夫人激动地将她抱进了怀里,又哭又笑,口中大呼“我的儿”。
*
同一时间,柳府西北面的闺房里,两位庶出妹妹正巧聊天聊到了琼的身上。
“都怪娘亲胆小怕事。我都说了人不是我推的,她还非要拽着我登门道歉。我错哪儿了嘛我给那瞎子道歉,瞧给她金贵的!”柳絮磕着瓜子,一脸愤恨。
柳叶撑着下巴看她,皱着鼻子摇了摇头:“姐姐,人都不是傻子。就算你不是凶手,大家也都知道是你第一个发现了大姐落水。你见死不救本就是错。”
闻言,柳絮立马露出了不耐之色。她最烦妹妹给自己说教,明明矮她一个头,年纪只有八岁,说起话来却连娘亲都叫她好好学学。嗤,凭什么啊,就凭这小丫头口齿伶俐,平日里惯会讨人欢心?
“你年纪小小懂什么呀,我要真错了,娘亲怎么没骂我,父亲怎么没罚我?这事儿啊,除你以外没人觉得是我错!”
柳叶小脸一板,认真给她分析:“就算夫人生的都死光了,娘亲也没必要替她操那闲心,而父亲又一贯将大姐看作累赘。但场面话你还是得交──”
“交什么交,我什么都不交!”柳絮气呼呼地打断。她心里冒火,正准备反过来教训妹妹几句,就见丫鬟连蹦带跑地闯了进来。
“赶着投胎啊?!”她张口怒骂。
丫鬟匆匆赔罪,撑着膝盖缓气,半晌后说:“那位的眼睛……眼睛康复了!”
“谁?”柳絮一愣,没能反应过来。
旁边柳叶噌一下站了起来:“你说柳琼音?!”
丫鬟用力点头:“是。大夫说,多半是落水时将脑子里的淤血撞散了,才叫大小姐恢复了视物的能力!”
柳絮慢慢回过味来,拍着胸口松出一口气:“这样说,我家从此就没残废了?好,好极!那么以后的宴席里,就不会再有人拿此调侃我了!”
她兴奋地拽着妹妹的袖子,柳叶愣愣却没给回应,等到姐姐开心劲儿过去,才喃喃道出一句:
“……这下好了。”
*
大早上发生的事情,待到日暮西沉,柳夫人还亢奋着。她先是写信给驻军在外的长子,又在老爷散值回来后,第一时间将消息送到了他面前。
得知嫡女眼疾好了,柳司行大喜过望,脑海中那孩子一脸呆滞的木讷形象都变得顺眼不少。兴冲冲来到柳琼音房中,他破天荒一顿嘘寒问暖,还让夫人赶紧安排一场园会,好让这消息扩散出去。
晚上劲头未消,甚至拉着柳夫人胡闹了半宿。
在准备园会的时间里,琼和府中家丁混了个熟悉。原身性情内敛,她拥有记忆自是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