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着,随时都要崩塌下来。
当我再一次看到常荞时,她撑着一顶伞,背对着候船厅的灯光。周围一切都是黑的,当我一步一步走向她时,她的面目逐渐变得清晰。我停了下来,我无法再往前,只要我再上前一步,我就再也不能抑制不住我的冲动,跟她一起走。
“你来了,景何。”
她对我笑,那么的美,就像她的每一个笑容一样。那些肤庸烂俗的词汇,我依旧会用它们来形容常荞,如此的温暖,如此的动人。
“怎么不带伞?都被淋湿了。”她把我拉到她的伞下,伸手摸了摸我湿透的头发。我任她对我为所欲为,不说一句话,也不做任何动作。
她低头看我,我感受到了她抚摸着我脸颊的手掌,很奇怪的,我的视线清晰,我也没有感到有眼泪落下,但我却听见她说,景何,怎么哭了?
不要哭,徐景何。我想我心里是有什么东西就此破碎了,我拼尽全力,我牺牲一切,都拯救不了我的这颗心。我又想到陈沂,我曾经对她的鄙夷与仇恨此刻都不见踪影,我突然明白了她所做的一切,那么的值得原谅,那么的理所应当。原来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但我想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我想我目前为止的一生,还没做过什么足够酷的,足够令人铭记的事情。我们都好小好小,小到不久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会记得我们,那些故事都会变得像个远古传说一样模糊不清,这个漫漶的夏日,已经遥远到我伸得再远,也再也触及不到了。但我是如此地爱她,爱到,我想我曾经所珍视的,那曾经无比重要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常荞牵着我的手走入候船厅,检票的人垂着脑袋,似乎还没有醒来。整座大厅空空荡荡的,那些零散的路人都可以忽略不计,那些黑暗都遥不可及,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我们两人。
我把票给她,我想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的口袋里还有另一张船票。我想她也不会知道,在我吻她时,只要她能看我一眼,只需要一眼,我就会跟她一起走。
但她什么也没做。
“就这样了,景何。”
我松开她的嘴唇,她依旧在笑着。她的唇很冷,此刻这股冷意流窜了我的全身。我想她已经给了我答案。我明白。
在她转身离去的时候,我仍旧紧握着口袋中的船票,但我已经再也不会掏出它了。我的父亲爱我,我的哥哥爱我,我也爱它们,我也爱这座小镇,这么想来,爱真的好简单,但既然这样,为什么常荞还是不愿意爱我呢?
这个问题太过复杂,我只能保持疑惑,而再也无法在注视着她背影的那几秒里找到答案。我只能看着她,久久地凝视她,她的身影逐渐变小,逐渐变得模糊、陌生,我突然觉得那个人不是常荞,她不会就这样丢下我一个人。可她到底是谁?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已经没法儿弄清了。
可能再也无法见面了,我想,好平淡的诀别。她的身影爬上长长的船梯,遁入了无尽的黑暗。那艘大船亮着灯光,在海面上悬停就像是一座灯塔。雨还在下,我视线里的一切都融化在了雨水里。
等我转身离去时,我低下头,只剩下她的那把雨伞还留在我的手中。
第11章 第 11 章
如果还有时间的话,我愿意讲一讲常荞走后发生的事。
我去了哈尔滨读大学,在大二那年转了专业,毕业后去留了两年学,后来一直在上海,做自由记者的工作。我的哥哥上升得很快,现在已经到了副处的级别。我的父亲因为一场台风造成的房屋倒塌事件背了锅,从高台上掉了下了。但他好像并不为此难过,他说,现在已经是他儿子的时代了。
我转专业的时候没有通知家里人,后来是期末的时候父亲无意中发现的,我想他是在那一刻决定放弃我的。又或许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