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脆弱的羽毛随风飘动。真奇怪,隔着薄雾隔着黑夜,她分明看不清海妖的样子,却直觉她是一只脆弱得一折就能拧断脖子的生灵。
一只细白的手轻轻搭在了文蜚的膝盖上,文蜚低头,瞧见一抹刺目的绯红。
——一截细长的红绳轻飘飘的绑在海妖的手腕上。
海妖从薄雾中探出头来,两条冰凉的手臂搂住了文蜚的颈脖。
文蜚看见海妖背上一块凸起的脊骨。
她猛然惊醒。
看了看手表,已经八点了。
她少有的起晚了。
文蜚生物钟极准,她晚上十点睡下,早上六点就起床,陈嘉仪经常嘲笑她是老奶奶作息,文蜚不置可否。
文蜚极少回忆往事,倒不是她洒脱,而是她的人生实在是寡然无味,她人生的每一天都没有任何特别之处,读书,工作,没有一步不是听妈妈的话按部就班的。
和她相反的,陈嘉仪就是另一个极端。她从小就喜欢缠着文蜚,一个安静的像是一潭死水,一个仿佛无时无刻都处在盛夏。两个这样极端的人,却做了二十多年的朋友。
文蜚纵容陈嘉仪,关爱陈嘉仪,却又不靠近她。
她只是远远地站着,像是一个过客一样,远远地看着她,不远也不近。
门铃响了,文蜚打开门,陈嘉仪站在门外。
她手里拎着一碗打包的小馄饨,看见文蜚的那一刹那,有些许恼怒。
“你是不是生气了?”她指的是昨天她说的话。
文蜚摇头。
她只是难得起晚了。
陈嘉仪注意到文蜚乱糟糟的头发,反应过来她可能是刚起床。平常这个点,文蜚早就晨跑结束吃完早饭了,她就没有买文蜚的早饭。
“你把小馄饨吃了吧,我去煮点面条。”
说着她就打开冰箱,熟练的拿出面条和鸡蛋。
“你要不再吃点面条?”
“不用。”文蜚刚起床没什么胃口。
陈嘉仪在厨房里煮面,文蜚却没什么心思去吃早饭,她倚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陈嘉仪洗菜的样子,忽然开口问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嘉仪愣了一下,低头说:“挺好的,对我很好,我很喜欢她。”
两人没有再说话,文蜚心中有些恼怒,索性回了房间,把门关上。
陈嘉仪转过身,看着紧闭的房门,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窗户里透进来的阳光落在文蜚的脸上,显得她有些苍白。她躺在床上,想起昨天陈嘉仪说的话,心中更是茫然。
“文蜚,我找了个对象。”
“恭喜。”
“——她是女生。”
“……”
第3章 时光与荒芜
南方夏天的傍晚是闷热的,蝉躲在行道树茂密的枝丫里鸣叫,路边的小吃店挂着休息的牌子,斑驳的老城墙被太阳烘烤了一整天,文蜚向来是夜行生物,她不愿在白天出门,倘若不得不走出门,那也是在太阳下山的傍晚。陈嘉仪常说文蜚像是吸血鬼,常年不见日光,她的皮肤是苍白的。
文蜚把堆在门口的垃圾拿出去扔了,刚走出家门,就碰上了隔壁的阿姨。
阿姨很不赞同的看着文蜚,她高高皱起的眉头甚至让文蜚从中看出了几分谴责的意思,文蜚刚想快步走开,却还是慢了一步,果不其然,阿姨拉住文蜚的手腕,好似语重心长的对自己的儿孙教诲:
“小文啊,你这样下去不行的,你一个人,也不好好吃饭,天天呆在屋子里,要生病的,你总要找个人照顾你的。”
文蜚低着头,她头顶压低的鸭舌帽帽檐遮住了她的眼睛,叫人看不出她的情绪,她苦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