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老夫怎么去跟皇上回话?”古太医有点急了。
“古太医可以对皇上说,卫青很感激皇上体恤,皇上的美意,卫青心领了。”
隐隐的一声叹息,溜进古太医的耳朵里。面前的年轻人才多大年纪,怎么这些日眉宇间看起来比自己这糟老头子还要憔悴?一直耳闻卫青乃是皇上的内宠,可不管怎么看,他都不像那种以色侍人之徒。不过无论他是怎样的人,现在都只不过是个刚失去妻子的可怜丈夫——他待在这里,于事无补,还是告辞了吧。于是找了个借口告辞。
转身刚走了几步,老人停下了,回身作揖,道:“如玉夫人的药方,是老夫开的,药,是老夫一手抓的;煎煮,是老夫亲自看着的。可没想到……老夫惭愧,大将军尽管责怪我医术不精吧。”
卫青愣了愣,神色马上暗淡下来,轻道:“先生言重了。”
卫青亲自送古太医出门口,老人对卫青拜了又拜,才上车离去。
检查药渣和药方果然没有任何收获。便是寻常的肚子疼,也有吃坏肚子、贪凉受寒和绞肠痧等不同的病因,所以会有配比不同的药方,他人仅从方子和用药上根本看不出什么破绽。人已经死了,除了当手人谁也不知道病人的具体病情,就算有所怀疑,也无法查证。
卫青扶棺叹息,手在棺木上轻轻摩挲,似是万分不舍。
对如玉的死,为什么刘彻一点也没有歉疚的神情?强要了去病,他的眼神便如此飘忽,为什么对如玉的事情就这么平静?曹襄说如玉死了谁最高兴谁就是凶手,可如果自己就此与刘彻失和,谁又是那个最高兴的人?
半晌后,卫青最终道:“明天出殡,让如玉入土为安。”
为了等他回来,如玉已经在这里躺了太久了,又折腾了这许多时候,于心何ren?
曹襄急道:“一旦下葬,尊夫人的奇冤可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卫青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让曹襄不禁一凛。
卫青收回视线,抬眼望向灵堂顶,目光慢慢下移,对着牌位,道:“上有天,下有地,举头三尺有神明。”声音低沉而稳健,不再是无奈的叹息,而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一撩衣摆,跪下来,“是非公道自在人心。”低头,对着牌位拜之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