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人。
【三】
晏夕呆立在门口。
那人身形颀长,头发有些散乱,衣不覆体,身上遍布伤痕。
细看上去,指尖干涸的血像极了暗红的凤仙花汁。
总是神色冷峻的面颊上被人毫不留情地烙下了伤疤,双腿以一个不正常的弧度扭曲着,时不时还会有鼠蚁爬过。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对她的到来仿若未觉,似是睡着了般。
晏夕望着他,染血的长剑不知何时落在脚边,当啷声响,在深邃的通道里回荡。
“千岁爷,本宫回来了。”晏夕整个人飘忽着,竟不知为何仍在与阴暗角落里的人寒暄。
常远没有回答。
“常公公,您的夕儿回来了。”
也许,常远是想要回答她。
只是晏夕再也听不到了。
“常远,求你看看我。”
……
【四】
晏夕跪倒时,溅起一阵水花。
常远直到死,仍用几乎折断的双腿撑着身体,靠坐在墙边死去,而不是瘫软在地上——那样不像九千岁。
他的背脊始终挺直,也许直到死亡失去意识后,才靠向墙边,此时几乎僵硬。
总是冷得发沉的双目微睁,不再有生机的眸子淡淡地望向指尖。
那里曾经与晏夕游湖时,意外破了皮,当时晏夕不假思索地将他的手牵过来吮着,他便再没忘。
往后,不长的余生中,再没让指尖受过伤。
可惜这次,没护住。
那里血痕密布,竟是些细小的伤痕。
晏夕轻轻托起他的手,同那日般,将右手食指尖含入口中,尝到了血腥味,与一丝咸辣。
舌尖勾勒到指甲,碰到一丝尖利之物,似是折断的尖细硬物,刺得她一震,舌尖生疼。
她努力回想当年的情景,却再也没有一只温热的手颤抖着,绝望地抚上她的发顶。
晏夕神色清明,可她猜自己疯了。
常远说,她要一生干干净净,手中一尘不染。
常远说的。
常远说,她该是平安顺遂,心无挂碍,喜乐一辈子。
常远说的。
常远说,她以后得做个清闲的女帝,他的财势,人脉,手眼通天的千岁府,都是她的。
呵……
原来是这个意思。
“对不住,常远。”
千岁爷,您失算了。
您的计划滴水不漏,几乎算计了整个京城。
唯一的失算是,您高看了本宫。
常远啊……
你不在,我还能做到什么呢。
【五】
多年后,守门的侍卫成了耄耋老翁。
回忆起时,他说,梁国第一任皇女储君在地牢,召了生杀阁两位护法与十位长老,将曾经暗害过九千岁的人,并列诛杀顺序之首。
那场雷雨来的快去得也快,只是以生杀阁的狠戾,那些皇子、大臣或是太监宫女,怕是都见不到天晴了。
老侍卫毛骨悚然,心中却是不忍。
他又说,生杀阁的人回来复命后,九皇女怀中抱着千岁爷,背脊挺直地出了地牢,脚步却是虚浮,整个人像是塌了一样。
完全没了平日里意气风发那小将领的样子。
她出了地牢,看到满天星斗,将常远轻轻放在牢门口的座椅上,整个人对着夜色跪了下来,又软倒在常远扭曲变形的双腿边。
伏在他膝头,晏夕肩膀微微起伏,无声地开口,却没能发出一点动静。
她只是哭,旁人只能听见九皇女颤抖的气声,口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