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夕见到常远的伤,几乎要心痛得失去理智。
慎刑司,本宫记下了。
萧太后,督领侍安林德,本宫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突然,温暖的怀抱环绕,晏夕精神一振,眼中的阴霾瞬间驱散。回过神来,却发现常远正艰难地蹲下,轻轻抱着自己,清瘦的下巴在她因为奔波而散乱的发髻上轻蹭着,耳边传来常远温热的呼吸,还有轻柔的低语:“奴才给公主请安,公主千岁千千岁。”
是温热的,是活生生的常远。
“常公公……也要……千岁……千千岁…………”晏夕下意识地回应着,眼泪像没了命一样掉下来,几乎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几乎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常远……对不起,对不起……”不敢往常远的怀里扑,她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垂着头哭泣着。
“殿下说的哪里话?殿下今日可是救了奴才一命。”常远的声音更温柔了。
他已经确定了是殿下救了他,却见殿下这副神情,实在不忍追问些什么。
可是他越是温柔,她越是自责。
她怎么就让这种事发生了?她痛恨自己的弱小,即使她如今只是个孩子,可以弱小得心安理得,可常远受伤带给她的痛楚,是任何借口都无法安抚的。
明知未来却无法改变,真叫人无力。
“夕儿乖,常远这不是好好的——咱们,回去吧,好不好?”常远看着怀中为他心疼得几乎崩溃的小人儿,寒冷的心中然起一团火焰。
他记事以来极少流泪,即便是今日在慎刑司,他们几乎将他的手指生生夹断,他痛得昏了过去,也没有掉一滴泪。
他本以为,他生来便没有哭的天赋,可如今,他知道了,原来是殿下,为他流过了全部的眼泪,一次次地洗刷他对人间的绝望,一次次地将他从地狱深处唤醒。
殿下的泪是他的救赎。
常远下意识地否认了自己的想法。他怎能靠殿下得到安慰,如果将他拉回人间的代价,是殿下此时伤心的模样,他宁愿将一颗心永远抛入地狱,也不想再看到殿下难过。
他的手指不能动弹,只能轻轻地用手臂搂住晏夕,低哑的嗓音中是从未有过的暖意:“殿下奔波辛苦了,奴才也累了,咱们回宫休息吧。”
晏夕这才回过神来,忙避开他的伤,让他得空站起。
少年清瘦,女孩柔弱,在夜色中缓缓回到寝殿。
晏夕找红玉要了药箱,便和常远在寝殿屏退所有人,闭门了。红玉多少了解一些隐情,只是她这边也是忙得腾不出手,正好晏夕也不希望别人帮衬,她要亲手为常远疗伤。
她隐约记得,常公公的手指关节每到阴雨天都会疼痛——他对自己的身体那般随意,落下病根也不奇怪。她这次一定要将他的伤口处理好。
就像前世她曾经无数次想要做的那样。
“殿下,”常远轻轻扶了扶晏夕的发顶,又像是担心吓到眼前的女孩,缓缓开口:“奴才没事的,殿下先去歇息吧,这点伤,奴才自己能处理好。”
晏夕的眼眶又红了。
他如此温柔,她怎能软弱得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