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玦剥着虾仁,心里想着“水杨苷”这个名词,口中则道:“从一本书上看来的,话说对于那些草药我并不是全信,很多药其实根本是没用的,要么是病自己好了,要么是人们吃药的时候满怀信心,激发元气(免疫力肯定是没法说的),病就好得快了,不过那本书还是比较靠谱的。我从前可是不敢生病的,即使偶尔伤风,想咳嗽也要忍住,否则她们一定会把我扔到外面雪地里去。在这山洞前种柳树本来是为了将来如果咳嗽发喘的时候用它来煎水治病,哪知道今天先用来镇痛了。”
“你家里人真坏,阿玦我不是有意伤你的亲人,不过她们这样做确实不好。”
“没什么,我本来也没把她们当做是我的亲人,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早早就死了,其她人我都并不在意。不过这里的许多东西都是她们的,比如那个药壶,如果不是我现在没办法全换新的,我真的不愿意用她们的东西。”
晴娘轻轻点头道:“我明白,对于自己讨厌的人,一看到他的东西就烦,巴不得都丢出去才好,从前朱家有时候送东西到我家,我看着也厌烦,那时整天烦恼的就是将来成亲嫁过去,要在他家过一辈子,那日子可怎么熬啊!”
商玦有些漫不经心地问:“朱家的男儿怎样不好了?”
晴娘想了一会儿,闷闷地说:“倒也没有怎样不好,面孔周正,人品不坏,小时候我们还一块儿玩儿来着,只不过自从我长大了一点,就老没见了,听说他和他爹爹学着打理油坊,很是不错。不过他人再好,两个人相好也就是了,何必要我嫁过去凑成一家?我原是有家的,将我从娘家拆分了,弄到他家里去,他也是忍心。我便是留在娘家,也须不是吃闲饭的,刺绣纺织都来得,将来还能上灶做饭,只可惜缠了足,许多事情做不得了,好在现在放开了。这事我有时候琢磨着,都是朱家的不好,若是他家不来求娶,我也就不须嫁人了。”
听商玦轻声笑了一下,晴娘有些害羞地说:“我娘也说我这些都是孩子话,便是没有朱家的,也有羊家的牛家的,总是要找个男子汉才好,况且当年她若是不嫁过来,怎么会有我?我……我当时说若是娘亲留在姥姥家,和爹爹相好,自然也会有我,几个舅舅待我们兄妹也是好的,舅舅不要讨舅妈,娘亲不要出嫁,一家人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守在一起,可有多好,娘当时就拧我的嘴,说那岂不是羞耻至极?无媒妁之言而苟合淫奔的女子,只能给人家作妾,生出来的孩子也是庶出,比不得大房嫡出的子女,让我休要再想了,只怕疯魔了。唉,大家就不能不讲什么出嫁成亲,妻妻妾妾的么?”
商玦真有些震惊了,厉害啊,千年前的晴娘自己就能琢磨出摩梭人的社会运作方式,自己还是看了《无父无夫的国度》才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没想到人家自己就能想出来,这别说是在宋代,就算是在二十一世纪,这样的想法也是比较超前的。
见商玦大瞪着眼睛看着自己,晴娘更加不好意思,现实压力太大,周遭都是嘲笑她的人,她被打击得多了,心中也有些发空,便道:“唉,你也是觉得我太古怪了么?从小到大,无论我和谁说,她们都只是笑我,有几个小姐妹本来还说得来,她们也是不想离开娘家,但是前两年次第成了亲,再见面的时候就是满口催着我快点出嫁,要么就是‘怎样抓住丈夫的心’,真是话不投机。我只觉得周围虽然常常能看到人,却仿佛孤零零只有我一个儿。”
“没什么,我也不想成亲。”
晴娘大眼睛盯了商玦一会儿,噗嗤一笑,道:“男孩子说这个话我可是不信,娶妻又不是什么坏事,有女孩子不想嫁人倒是真的。阿玦我和你说,现在是我哥哥不在,若是他在这里,你看了我的肩膀,我们孤男寡女又在这里过了一夜,他定然要我‘无以为报以身相许’了,只是朱家的万一今后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