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梅咏雪捧了一个小竹盒,来到樊娘子门前,刚敲了两下门,里面便有人打开了门,一个六十多岁老妇人的脸从里面探了出来,一看到是梅咏雪,妇人便笑着说:“原来是咏雪来了啊,快进来坐,老身刚好要过去看看你,可巧儿你就来了!”
这是樊娘子的一位姨婆,这一场大瘟疫她家里亲人凋零,樊娘子孤身一个女子带了一个孩子,实在也是很不方便,便请了她来同住,双方相互扶持,宋阿婆虽然已经是这个年纪,然而身子骨还十分硬朗,因此一些需要抛头露面的事情就都由她来做,顺便也在这里养老了。
梅咏雪一脸笑容,声调十分柔软地说:“这怎么敢当呢?宋阿婆,我是晚辈,本就应该我来拜访您的。”
宋阿婆听了她这有礼的话儿,脸上更乐:“啊哟哟咏雪啊,你可真是个好孩子,人长得漂亮,嘴儿又甜,老婆子我年纪大了,就愿意看到你这样的年轻人,谁家里若是有你这样的子侄,那可真的是好运气来了。”
梅咏雪一笑:“阿婆若是不嫌弃,我就给你当个侄儿。”
“哎哟哟哟,真是个乖孩子,没想到老身还有这样的福分啊!”
宋阿婆将梅咏雪引到客厅来坐,梅咏雪将自己带来的“百事大吉盒儿”放在桌子上,就等着见樊娘子,这种果盒乃是拜年的时候常带的礼物,里面一般装的是柿饼、圆眼、栗子、枣儿,空间里没有龙眼这样的热带水果,因此梅咏雪就用核桃代替,还是裹了糖浆的琥珀核桃仁,因此这礼盒看上去也十分漂亮。
很快,樊娘子便走了出来,每当这种时候,她总是有些悲戚的,如今男人不在了,外交事务便要由自己出面打理,从前她只是与娘家人或者其她宅子的女眷沟通关系,那可真的是“父母养我时,日夜令我藏”,闲来一行步,只到中庭旁,现在却要连男子都得会面了,回首从前,这种家道中落的感觉真的是令人伤感。
她一来到厅堂,梅咏雪便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烟气味,看来这位姐姐经历了这样一场大的变故,宗教信仰也没有动摇,仍然是坚信不疑的,然而注意开窗通风啊啊啊~
虽然感到有些许失落,不过樊娘子还是礼数周到地与梅咏雪说话,毕竟是小康之家出身的人,很有修养的,纵然有今昔对比的感慨,然而也落落大方,十分亲切。
过了一会儿,樊娘子去厨房拿了一个小盒子来,递给梅咏雪:“这是今儿早上刚刚卤煮的驴头肉,大年下总要‘嚼鬼’的。”
梅咏雪接过来,笑道:“多谢大娘子,今儿中午有午饭了。”
樊娘子烧菜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从前两家互致问候的时候,梅咏雪就尝到过,而且如今北京城的小吃是驴头肉,不是羊头肉,前世自己看一篇民国文人的散文,讲到羊头肉,说是用雪亮的刀将羊脸肉片得极薄,然后洒上椒盐,就这样吃了,如今在明代的北京,羊头肉自然也是有的,有文献为证:“挂着羊头卖狗肉”,只不过如今时代的风潮,元旦的时候是要吃驴头肉的,俗称驴为“鬼”,所以吃驴头肉又叫做“嚼鬼”,也算是个驱邪防灾的意思吧,尤其是刚刚发生了鼠疫,这个肉可是更加的不能不吃了。
樊娘子微微一笑,这个年轻人倒是个洒脱爽利的,没有那么酸文假醋,眼神也清澈得很,对着自己不是秃鹫看到肉块的表情,因此对于梅咏雪,樊娘子倒是不觉得两人见面有什么尴尬。
两个人随便聊了几句,樊娘子照例是要道谢的:“自从我男子汉没了,凡事多承咏雪帮衬。”
梅咏雪含笑道:“我从小孤苦伶仃,一直希望有一个姐姐,大娘子向来待我很好,我就把娘子当做姐姐了。”
宋阿婆看着这两个人,眼珠儿不住地转,她是个年老成精的人,如今与樊娘子母女相依为命度日,自然要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