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上面,比如六月的鲜藕,八月的秋梨,雨夜的时候非常喜欢站在山洞前看雨水,冬季下雪的时候,虽然不作诗,然而也可以在梅花树下站上二十分钟,尤其是除夕夜的鞭炮烟花,自己可以久久地倚在床边咀嚼回味,如果是在现代,每当这个时候自己肯定是在看外剧,尤其是枪战恐怖的,特带劲,外面的鞭炮声不过是从耳边掠过罢了。像这样细细品味这些细微的情趣,如果用后世的话来讲,这就叫做“慢生活”吧。
所以如今梅咏雪也是很喜欢跟随大众潮流,比如三月的时候时兴吃凉糕,她也就精心做了糯米凉糕来吃,里面放了去年秋天储备的果酱,据说宫中在这个时候也是这样吃的,到了四月又要吃新鲜的芦笋,有时候梅咏雪也在想,这到底是上流的时尚影响了平民,还是平民的风尚影响了宫廷,或许也是难于考证的吧。
梅咏雪托着凉糕进了墨香斋,只见冯三郎正在招呼两位客人,那两个人明显是书生,此时手里拿着新出的书,一边翻看一边高谈阔论:
“高兄,戚少保的《纪效新书》终于印了出来,你乃是一个兵学痴人,如今终于可以看到这本书了。”
旁边那一副长须,四十几岁年纪的男人慨然叹息了一声:“只可惜去年的时候,戚将军便已仙逝,这就是他的遗着了。”
梅咏雪一听,耳朵就竖了起来,戚继光啊,一个很厉害的军事将领,在现代的时候只知道他抗倭的事迹,后面来到明代,才晓得他后面还曾经在北方边境防守了许多年,阻挡了蒙古人的入侵。
不过梅咏雪更加感兴趣的是他的妻子王夫人,虽然没有打听出这位夫人叫什么名字,不过流传在社会上的是她“威猛,晓畅军机,常分麾佐公成功”,而且确实有实战经验,在日军突袭新河城的时候,动员了城中所有的人,包括女人和孩子一起守城,没有被日军攻破城池杀伤洗劫,的确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如果她能够有机会正式担任军职,大概会是另一个秦良玉吧。
只可惜王夫人的婚姻生活却很不顺利,重点就在子嗣上面,或许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医学条件总体偏低,所以她生了几个孩子却都夭折了,丈夫戚继光背着她取了三个妾室,那三个女子生了五个儿子,王夫人作为正夫人,将其中一个记在自己名下。事实上梅咏雪并不赞成这样的方法,这就等于是妾室在给戚继光代孕之后,也要给大太太代孕,然而即使是这样,王夫人也终究没有得到一个还算是圆满的结果,她过继过来的那个儿子早早就死了,让她对于这个家也没有了最后的留恋,因此毅然收拾了包裹,离开了戚继光。
梅咏雪可以体会到当时王夫人的处境,虽然表面上仍然是大夫人,然而这个家里已经挤满了妾和她们的儿子,事实上没有了自己的立足空间,虽然年纪日益增大,然而她的刚烈性情仍然没有消磨,没有就此认命,作一个如同庙里牌位一样的正室夫人,而是拿着自己的财产离开了戚继光,行动十分干脆果决,表现出不愧是将门之女,与千年前的卓文君遥遥相对,都不是那种哭泣悲切挽留男人感情的人。
这时只听那个“高兄”又说:“我有朋友在辽东,听他前些日子说,那边有一个蛮酋叫做努尔哈赤的,去年又打了几仗,把什么完颜部收在自己麾下,那些蛮夷部落倒是也上演一番春秋战国,打得热闹,让人不由得便想起了《庄子·则阳》里的那一篇,‘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有国于蜗之右角者,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伏尸数万,逐北旬有五日而后反’,在那极北苦寒的蛮荒之地也要争王称霸,气吞万里,真的是令人好笑啊。”
旁边他的朋友微微一皱眉,道:“居然还有这事?从前只听说什么董狐狸、小王子,如今居然又出来一了个努尔哈赤,听你这样一说,这家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我大明的军马倒是好该趁早剿平了她们,免得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