搂着母亲的腿,说了一声:“我不去。”
余若荻揉了揉额角,天啊,明天早上不会是一场幼儿园大战吧?前世这种事情自己看了很多,小孩子给妈妈爸爸送到幼儿园门前,却大哭大闹着不肯进去,简直好像要去受苦一样,希望明天早晨,景心哭得轻一点。
自从搬到法租界上,余若荻便感到自己生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景心已经正式进入附近一家幼儿园,虽然起初两天十分艰难,站在幼儿园门前哇哇地哭,紧紧抱住母亲的大腿硬是不肯走进那个园门,不过几天之后倒是适应了许多,幼儿园比起家中来,毕竟是热闹很多,有许多孩子一起玩耍,从前景心无论是在自己家里,还是在戴阿姑家里,接触的人都偏少,而且年龄相差很大,要玩在一起不是很容易,如今她可是找到了玩闹的地方,渐渐地竟然放开了,十分快活。
出了巷子再走一段路,街口有一个大的老虎灶场子,那可是比闸北原来那条小巷口的场面气派多了,门口一个大大的灶膛大同小异,然而宽敞的前厅里面搭了一个简单的木台,有一个人常年站在那里面说书,要说评书这种传统曲艺项目,余若荻在前世也是听过的,她最喜欢的说书人是袁阔成,这个人说话很有趣,到了这一世,偶尔也听一下说书,毕竟这时代娱乐方式有限,即使是十里洋场的上海,她也没觉得怎样眼花缭乱,假如能够给她一台电脑,再连上一条网线到现代,那可是太好了。
每天这家熟水铺的前堂都是客满,有许多熟客拿了一把茶壶,要了热水冲泡了茶叶,便坐在那里与朋友谈天说地,等说书的先生站在了前面,大家的眼睛立刻便都往台子上望去,竖起耳朵听了起来,听到高兴处还不住地叫好,有的时候是哄然大笑,这老虎灶的人气竟然也不输给戏院;不时地还有人挑开那前后堂用作分隔的蓝色布帘,肩头搭着毛巾从里面出来,那是刚刚洗了澡,浑身通泰之下坐下来喝一壶茶听一段书,那可真是世上一等的福分。
要说上海的说书人确实是与别处不一样,不仅仅是说古书,余若荻对于古代的评话,比如“隋唐演义”啦,“七侠五义”啦,都没有什么兴趣,然而这一位说书者不仅仅是讲古书,每天上下午两场,一场是旧评话,一场是时事新闻,专门挑那些惊险刺激的事情来讲,比如这一天他讲的便是:
“列位,且说那十二岁的孩子张长庚,回到家里见到了顾顺章,顾顺章正急于寻找自己的亲人,当下自然是要问他,家里人都去哪儿了?那张长庚回说不知道,顾顺章是何等样人,原本便是共党红队的头目,专门负责暗杀,这顾顺章也是心狠手辣,因他杀的人多了,分外机警,马上便晓得自己的亲人已经全都给铲除。这顾顺章经验丰富,便让自己的小舅子每天在借口等候,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天张长庚终于等到了王世德,于是上前揪住他不放,一帮人便拥上来抓住了他。列位,纵然当初为了党派盟誓同生共死,然而真的到了生死关头,又有几个人顶得住?更何况是遇到了顾顺章,少不得那王世德便招认了,于是特工便去掘尸,在咱们甘斯东路爱棠村十一号、那边的公共租界武定坊三十二号,还有新闸路斯文里七十号,掘开花坛下的水泥坑,一共挖出了三十几具尸体,都是用绳子勒毙,无声无息还没有血迹,这便是当时震惊上海滩的‘爱棠村掘尸案’。”
余若荻一听,脸色登时便有一点发绿,顾顺章灭门案自己前世是知道的,然而哪里想到居然是发生在自己居住的附近?当时看网页的时候没记住具体是在哪条路上,只记得有几个人本来是来打麻将的,结果也遭受池鱼之殃,其中最冤枉的大概就是周恩来的学生斯励,国民党四一二事变的时候,斯励还救过周恩来,结果这一次顾顺章灭门案之中,老师杀了徒弟。
对于国民党的一些做法,余若荻也是非常反感,这王霸之气也太强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