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当年或许太过激烈,有失公允,然而面对杨荫榆最后的结局,谢芳仪觉得也应该献上自己的一番敬意。
当时在报纸上看到杨荫榆校长的死讯,另外还有苏雪林的一段评论:““她原是已故某文学大师的对头,而某大师钦定的罪案是从来没人敢翻的。”因为苏雪林对鲁迅的激烈攻击,谢芳仪在看到这几句话的时候,只觉得其含沙射影放冷箭的技术也不输于她自己所挖苦的鲁迅先生,然而妹妹却淡淡地说了几句话。
“近世的潮流,但凡是有什么运动,总是要学生们冲锋在前,号称作‘学生是最激进最革命的群体’,然而为什么那些成年人,那些在社会上有根基有力量的人不走在前面,却要让涉世未深、自身还很脆弱的学生作先锋?这简直好像是敢死队都用年轻人(日本的神风特工队队员生年平均十七岁)。杨荫榆纵然有千般不是,她作为学生的监护者,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如今想一想,幸好我读的是商校,否则倘若进了女师大,这成天斗来斗去也是够我消受,我们会计中专还是很现实的啊,学历低一点便低一点罢了。”
谢芳仪听了这段话,心头的情绪更加复杂,她不由得想到了刘和珍,刘和珍当年也是倒杨运动的有力者,然而时隔不久,就在第二年的春天,她便死在了杨荫榆最担心的事情上。对于段祺瑞政府的三一八惨案,谢芳仪从前一直是全心痛恨腐朽残暴的当权者,然而这么多年来她毕竟经历了许多事情,此时又听余若荻这样讲,便觉得当年杨荫榆所说的要学生只管读书,不要参加过问政治活动,反对学生动辄上街游行,似乎也不完全就是封建专制独裁。
姐姐既然买了这些书来,余若荻便也不肯浪费,空闲的时候便抽出一本来翻看,有一些内容她是赞同的,然而有时也不免暗暗吐槽。
十月初的一天,余若荻早上与丁香在店铺里交接后,便回到家里来,晚间补货补得辛苦啊!
当她回到自己家中,还没有进入家门,便听到隔壁一阵惊恐喧闹,有许多人在那里奔走,有几个人看起来仿佛居然是医生,余若荻心中想着,她家老太太老头子虽然年纪高大,然而以往看起来身体还是不错的,怎么忽然之间有事?胡太太那样一个菩萨一般的人,往日对着谁都是只说好话,还做了点心送过来,如今她家发生事情,自己怎么能旁观呢?
于是余若荻立刻便从那敞开着的大门走了进去,一边走还一边问:“现在怎么样了?可要我做些什么吗?”
来帮手的人并不熟识她,只当她是病人的亲戚,于是便有人说道:“这位姑奶奶不要着急,少奶奶已经在医院洗了胃,那鸦片膏子都吐出来了,现在已经没事,医生说在家里静养就好。”
余若荻:???什么?莫非不是老人家有事,而是胡宝珠出了事?吞鸦片膏自杀,自己在前世看到过小说,这一世看过实例,所以并不陌生,胡宝珠竟然也吞了鸦片膏,联想到她之前神色间便有些悲悲戚戚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在惊疑之中,只听里面一个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说:“亲家啊,我对不住你了,千错万错都是我家的错,你可不要气坏了身子,好在媳妇儿如今已经保住了命,你也是一把年纪,不要太着急了,你若是气不过,这屋子里的东西尽你摔打,只要别把你气出个好歹来,怎么样都行,这原是我们何家欠了你们的。”
何家老太太一边气喘吁吁地说着,一边往外走,当她走出房门来,迎面看到的是余若荻,老人家拿着手帕子登时愣住了,眼泪汪汪地说:“啊,不是说胡家来人了吗?余小姐,怎么是你?”
余若荻点点头,道:“我刚刚回来,过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旁边也有人提点:“老太太,这宵禁是刚刚结束的,虽然是天一亮便遣了人去报信,然而想来也不会到得那般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