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那小王八油滑得很,毛都没给她捞到一根。纵然没有那样心黑手狠的本事,起码把裤腰带扎紧些,也不至于给人家占了这么大个便宜去,平白毁了自己的前程,可叫我哪一点看得上?”
戴凤叹着气看着她,道:“还要这样满不在乎,也不想想当年……”梅毒差一点要了命啊。
余若荻在旁边笑着,也不说话,她晓得丁香只是嘴上过瘾,其实不会再下水了,每天铺子里就够她忙,更何况其实没意思。
戴凤转头对余若荻说道:“若荻啊,那个杨先生,我也见过的,虽然平头正脸,可是眼神不正,不是个正经人,这‘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倘若一步走错,可是后悔不及,男人糊涂一点倒是没什么,有许多人为男子设法,可女人若是一个把持不定,以后的日子啊……”
余若荻笑道:“大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胡宝珠在一旁听得忐忑不安,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所有人里面,她最怕的便是丁香,其实丁香对她并不凶,晓得她是个没见过外面刀剑的大小姐,生平仅有的那一次宅斗在丁香眼里简直是小儿科,所以平时对她说话总是收敛了三分,这样一朵娇花,倘若是惊吓了她,连丁香自己都觉得是罪过。
可是有的时候丁香也是没什么顾忌的,就比如这个时候,她倒是把两个孩子提前赶走,但就是忘了自己,所以自己只好坐在这里听着,直听得心惊肉跳,丁香从前过的是什么生活,如今跳舞场上的女孩子们又是过的什么日子,胡宝珠连想都不敢想,丁香简直就是一把匕首,也不知是从多少血水里淬炼出来,才炼成这样心硬如铁的性子。
九月里,延安的天气本来已经凉爽了下来,然而对于许多人而言,却正是水深火热。
自从今年的七月十五号这一天,康生部长在大会上做了一个《抢救失足者》的动员报告,抢救运动就轰轰烈烈地展开了,如今正在激烈的时候。
罗峰坐在台子下面,看着台上正在给人批斗的梁艺萍,心中无限感慨,即使当了干部的夫人,也终究是没有躲过这一劫啊。如今对于这个社会,自己已经不像当年那样认真了,所以当这一次运动刚刚开始不久,自己便“坦白”了,承认自己是特务,痛诉反省改过之后,日子便好过很多,只是艺萍又何必这样苦苦坚持呢?早一点投降,不是早一点解脱吗?这样的坚贞,不过是白白受苦罢了。
回想三年前,一众青年克服了种种困难来到延安,那里面艺萍与自己还算是年纪大的,一些学生甚至只有十几岁,当时大家都是为了寻求进步的,可是哪知来到这里之后不过一年时间,艺萍便“进步”到了老干部身边去,当时自己是很悲愤沮丧的,本来是为了革命而来,而来到这里,看到的便是女学生与军队干部的跳舞会,当然了自己也是跳舞的,但是自己怎么能跳得过那些经过长征的红军干部呢?事后他不止一次痛悔,早知道是这样,在上海的时候就应该与艺萍先结了婚再过来。
从那以后,罗峰便以庄生的态度,在一定距离之外玩赏着周围所发生的事情,这样一种消极的、怀疑性的态度,让罗峰自己也觉得是有害的,他偶尔便想起了余若荻,自己曾经给余若荻下过“畸零人”三个字的评语,然而深入再想一想,余若荻似乎竟然比自己还要积极顽强一些。
夜晚的油灯之下,梁艺萍坐在隔离的窑洞之中,正在看着一本学习材料,一列列马列主义的文字印入大脑,原本萦绕在她耳边的惨叫声逐渐远去,一颗心渐渐平静下来,宛如暮鼓晨钟一般的静谧。
梁艺萍抬起头来,望着一团萤火的油灯,思绪如同杂草,忽然又冒了出来,就在前年年初的时候,自己还辗转托人给上海捎去两封信,给家里的那一封自然是例行的报平安,给郭总编的那一封,则是充满热忱地汇报延安欣欣向荣的景象